曹髦被杀之后,蜀国之所以要找司马昭兴师问罪,根本原因在于:借“讨逆”之名行“伐魏”之实——既抢占道德制高点,又趁乱图取中原。

曹髦,字彦士,乃魏文帝曹丕之孙、东海定王曹霖庶长子。正始五年(244年),封为郯县高贵乡公。他聪慧勤学,颇有祖父风范。正元元年(254年),因前帝曹芳密谋诛杀司马师事败被废,曹髦遂被立为魏帝。
然司马氏权势日炽。司马师死后,其弟司马昭继掌大权,专横更甚。他逼迫曹髦加封晋公、加九锡,清洗朝中忠于曹魏之臣,边将亦人人自危。曹髦愤然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此语载于《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非后人杜撰,足见其时朝野共知司马昭篡逆之志。
甘露五年(260年),曹髦不堪受辱,亲率宫中宿卫、苍头、奴仆数百人,直扑司马府,欲手刃司马昭。司马昭闻讯,急遣心腹贾充率数千铁甲禁兵迎敌。禁军见天子亲临,皆不敢动。贾充厉声呵斥成济:“司马公养汝等何用?正为今日!”成济问:“当杀耶?生擒耶?”贾充答:“只要死的!”成济遂持戟突前,一刺曹髦胸,再穿其背,天子血溅辇旁,当场殒命。护卫焦伯亦被杀,余众溃散。
此事发生于洛阳街头,白日之下,天子竟被臣下所弑,实为汉末以来未有之大逆!
曹髦死后,司马昭为平息众怒,诛成济三族(注:原文称“九族”,但据《晋书》《资治通鉴》,实为“夷三族”),并令郭太后罗织曹髦“弑母”等罪名,另立曹奂为帝。景元元年(260年),曹奂即位后,拜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篡位之路已无遮掩。
此时,蜀汉大将军姜维力劝后主刘禅出兵伐魏,理由冠冕堂皇:“司马昭弑君,人神共愤!”表面看,蜀汉与曹魏乃世仇,何须为敌国皇帝鸣冤?实则此乃姜维深思熟虑之策:
其一,抢占道义高地。 三国虽乱,儒家纲常犹存。世家大族、士人清流,皆重君臣之义。曹操挟天子而不称帝,正因顾忌“篡逆”之名;司马昭竟敢弑君,实为天下共诛之罪人。蜀汉以“讨逆”为名出师,既可赢得魏境民心,亦能凝聚己方士气——“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此乃古之圣训。
其二,趁魏内乱,图取中原。 曹髦之死,使魏国朝野震动,边将疑惧,军心涣散。士兵不知为谁而战,将领唯恐遭清洗。姜维深知此乃天赐良机。诸葛亮六出祁山未果,姜维亦屡北伐无功;今司马懿已死,司马昭弑君失德,魏国露出致命破绽。纵不能一举灭魏,亦可攻城略地,巩固汉中,为日后反攻蓄力。
其三,瓦解曹魏人心,重塑汉室正统。 蜀汉自诩汉室正朔,魏乃篡逆伪朝。今司马昭弑君,更坐实其“国贼”之名。姜维若能扶植曹氏宗亲,以“复君报仇”为旗号讨伐司马氏,或可引发魏国内部分裂。即便无人响应,亦可动摇其统治合法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诚《孟子》之明训。
故蜀汉兴师问罪,非为曹髦一人,实为天下大义,更为自身存续。成济被灭族,恰证司马氏之狠毒无情:今日可用你弑君,明日即可杀你灭口。如此主君,谁敢效死?
呜呼!曹髦血未冷,姜维剑已出。乱世之中,忠奸难辨,唯利与义交织。然观史者当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蜀汉此举,既是兵争,亦是道争——争的是人心,更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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