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邮是汉代郡国属吏,职在巡察属县、弹劾不法,却因权力失控成为汉魏晋名士“硬怼”的对象。

汉代官制中,督邮全称“督邮书掾”,名义上是太守的“耳目”,负责巡视郡内属县,考察官吏政绩、案验刑狱、检核非法。这本是纠察百官的差事,却因缺乏监督,权力逐渐异化——有些督邮打着巡察幌子,行贪赃枉法之实,成了地方一霸。
晋代陶渊明最后一次做官,是公元405年任彭泽县令。一日,浔阳郡督邮刘云前来巡察。此人以贪婪严酷闻名,巡察实为索贿。属下劝陶渊明备礼相迎,他却长叹:“我岂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说罢挂冠而去,从此归隐田园,留下“采菊东篱下”的千古风骨。这“怼”的底气,源于东汉名士赵晔的先例。
赵晔字长君,会稽山阴人,曾任山阴县吏。一日,上级命他迎接督邮,他却半路弃车马而去,从此专心著述,终成《吴越春秋》作者。《后汉书》载其事,恰似道家“弃形守神”的修行——官场浊世,不如归去,守得本心自在。
三国时,“鞭督邮”的故事更让这职位“臭名昭著”。《三国志》载,刘备任安喜县尉时,督邮借故刁难,索贿不成,竟诬陷刘备诈称皇亲。刘备“直入缚督邮,杖二百,弃官亡命”;《三国演义》则将这“狠活”安在了张飞头上——他冲进县衙,将督邮绑在柳树上,扯柳条痛打,又将县印挂其脖子上,扬长而去。无论谁动手,都道尽督邮的不得人心。
督邮为何如此“横”?汉代制度埋下隐患:官职看似微小(俸禄仅县令三分之一),出行艰苦“行则负担,卧则无被”,权力却极大——可弹劾、收捕县令,督查豪强,甚至缉拿犯人。这“以小制大”的算盘,在乱世中扭曲成了“小官欺大官”的怪象。《资治通鉴》言“郡县治,天下安”,可督邮的失控,恰是汉末吏治崩坏的缩影。
当然,并非所有督邮皆恶。东汉高堂隆为督邮时,刚正不阿,弹劾贪官数十人,时人称“青天督邮”。但这样的例子,在汉末乱世中如凤毛麟角。道家讲“大道废,有仁义”,督邮的贪腐与名士的“怼”,恰是乱世中两种人性的极端——张三丰曾言“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陶渊明、赵晔的挂冠而去,何尝不是对这“督邮式人生”的终极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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