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此语一出,曹洪之忠义已铭刻青史;然功高不赏,反遭构陷,其结局令人扼腕。

建安初年,曹操起兵讨董卓,至荥阳,为徐荣所败。军溃马失,追骑将至,生死悬于一线。时曹洪跃下战马,以己骑奉操,操辞不受。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徒步护主,涉汴水,觅舟渡河,终使曹操脱险。后又亲赴扬州募兵,得精卒数千,助操重振旗鼓。此非但宗亲之谊,实乃再造之恩。
及至魏文帝曹丕践祚,初授曹洪卫将军、骠骑将军,封野王侯,食邑二千余户,似极尊宠。然黄初七年(226年),忽以门客犯法为由,下洪于狱,欲置之死地。群臣谏止,皆不听。朝野震动,“时人多为觖望”,盖因曹洪非但为开国元勋,更曾救太祖于危亡之际。
究其根源,不过一匹绢耳。昔曹丕为五官中郎将,尝向曹洪贷绢百匹,洪吝而不与。彼时曹丕虽未显达,然心志已深,睚眦必报。登基之后,旧怨未消,反借微罪大加诛求,几令功臣喋血市朝。
所幸天理昭昭,尚存一线生机。卞太后闻之震怒,面斥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又亲责曹丕:“梁、沛之间,非子廉无有今日。”——若无曹洪当年舍命相救,何来今日九五之尊?太后威严,加之皇后泣诉,曹丕不得已赦洪死罪,然仍没其家产。后经太后再三干预,方得归还。
观曹丕此举,虽承大统,却乏帝王之量。昔汉高能容韩信、彭越,唐宗可纳魏徵之直,而魏文帝竟因私隙欲杀父之恩人,岂非“德不配位”之明证?《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曹氏之基业虽盛,然刻薄寡恩,终难久长。
道家有言:施恩不图报,受恩不敢忘。吕洞宾尝游人间,见人行小善而暗助之;张三丰亦云:“一念慈悲,万劫可消。”曹洪之忠,本应感召天地,奈何遇主狭隘,几丧性命。然其名节不堕,终得昭雪,亦可见天道好还,未尝亏负忠良。
曹洪之祸,不在门客之过,而在昔日拒贷之嫌。百匹绢帛,何足道哉?然于曹丕心中,此非财物之失,实乃尊严之辱。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况一宗室乎?然细思之,若曹洪当时慷慨解囊,或可免此劫;然若人人皆以利交,则忠义何存?曹洪之吝,固为瑕疵,然其救主之勇,岂百绢可量?
曹洪后于魏明帝时复拜骠骑将军,终老于家,年七十余。虽晚景稍安,然昔日囹圄之辱,已刻骨铭心。后人读史至此,当知:功高未必保身,恩重未必免祸。唯以道御心,以德养位,方能避祸全身。正如《赤壁赋》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世间荣辱,终如过眼云烟,唯有忠义与天理,亘古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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