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最骁勇善战的皇帝,非刘裕莫属——其武力之盛,几可比肩项羽、曹操,而起于草莽、终成开国之君者,尤属罕见。

刘裕字德舆,生于东晋哀帝兴宁元年(363年),乃汉楚王刘交之后,然家道中落,生母早亡。其父刘翘无力哺育,几欲弃之,幸得族叔母断乳以养,遂得存活。后寄居舅氏,人称“寄奴”。少时贫窭,尝贩履为业,又嗜樗蒲之戏,负债累累,乡人鄙之如市井无赖。尝与京口豪族刁逵博戏,输钱三万,无力偿付,竟被缚殴,几毙于市。
此情此景,恰如《庄子》所言:“真人在下,泥涂不污。”盖大器晚成者,多历困厄而后奋起。昔吕洞宾未遇钟离权时,亦曾落魄江湖;张三丰少年习儒不成,转而问道山林。刘裕虽陷泥淖,然骨气未折,志气未丧,终有云雷之变。
及长,刘裕投北府军,隶冠军将军孙无终麾下。时值孙恩作乱江东,刘牢之讨之,裕为参军。初战海盐,部卒死伤殆尽,裕独执长刀,奋身突阵,“所杀伤甚众”,敌为之却。自此威名渐著,士卒归心,百姓感戴。
桓玄篡晋,僭号称楚。刘裕密结义士七十二人,歃血誓师,仅率百余人起于京口。以寡击众,竟破建康,复立晋室。其胆略之雄、用兵之奇,已非寻常将帅可比。
既掌朝纲,内平刘毅、司马休之,外伐南燕、后秦。义熙五年(409年),亲征慕容超,围广固城,次年破之,斩其君于市。六年,卢循寇岭南,裕回师殄灭。九年,遣将平谯蜀。十三年,再举北伐,以“却月阵”破魏骑于黄河北岸,直取长安,俘姚泓,灭后秦。关中父老,夹道相迎,以为汉室复兴。
然其功高震主,终行篡弑:先鸩晋安帝,后废恭帝,于永初元年(420年)践祚,国号宋,是为武帝。辛弃疾词云:“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诚非虚誉。
然论其最大功业,不在克城略地,而在定乱安民、护持文脉。当五胡乱华、典籍散佚之际,刘裕收罗遗书,修缮国学,使华夏礼乐不绝如线。此非匹夫之勇可比,实乃王者之仁。
观其一生,起于寒微,成于战阵,终以武功立国,以文治守成。门阀世族之局,自兹而衰;寒门英杰之路,由此而开。南朝四代,皆承其制。故曰:刘裕之勇,非止于力能扛鼎,更在拨乱反正、再造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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