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之所以普遍看不起秦国,根由在于其出身低微、地处西陲、文化边缘,被中原诸国视为“戎狄之邦”,非礼乐之属。

秦之先祖,本为周室养马之臣,非姬姓宗亲,亦非功臣之后。《史记·秦本纪》载:“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因牧马有功,始得封于秦,仅为附庸。相较之下,鲁乃周公之后,燕为召公之胤,齐承太公之业,皆列于五等爵之高阶。而秦初无爵位,直至襄公勤王有功,方获诸侯之名,然在宗法森严之世,仍被视为“野人”。
此等出身,在重血统、尚礼制的春秋时代,实为难以逾越之坎。正如道家所言:“和光同尘,不自矜伐。”然秦人未及“和光”,反被强光所灼,遭群雄侧目。
秦地原为周室西畿,镐京既陷,幽王见弑,岐丰之地尽为犬戎所据。秦人起于陇山之侧,与诸戎杂处,虽力战驱敌,收复故土,却也因此沾染“夷俗”。中原诸侯视之如楚、吴、越之流,虽有国号,不入华夏正统。《左传》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此语虽指北狄西戎,然秦因地理之近、习俗之似,亦被裹挟其中。
昔吕洞宾游终南山,遇一老农言:“秦人尚力,不尚文;重战,不重礼。”洞宾笑曰:“力可破山,礼能服远。二者兼之,天下可定。”然彼时秦尚未变法,徒有勇力,未得文教,故为东方所轻。
至战国初年,魏文侯用李悝变法,吴起为将,屡破秦军,夺河西之地。秦被封锁于函谷关以西,八十余年不得东出。国贫兵弱,内乱频仍,诸侯益加鄙薄。纵使后来孝公发愤图强,商鞅变法,然“蛮夷”之名,积重难返。直至始皇横扫六国,山东士人犹称秦为“虎狼之国”,不知其早已非昔日之秦。
然历史之吊诡,正在于此:被天下轻视者,终成天下之主。正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秦之崛起,恰始于无人正视之时。
张三丰尝言:“世人皆争高枝,不知深根者方能参天。”秦处西鄙,反得蓄势之机;列国相轻,竟成奋起之缘。待其法令既行,耕战并举,六国虽合纵连横,终不免“戍卒叫,函谷举”之局。
回看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不禁令人想起苏子之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诸侯自矜礼乐,视秦如草芥,岂料百年之后,咸阳宫阙巍巍,六国王孙尽为隶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亦常与能忍辱负重、知耻后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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