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之所以未蹈“三家分晋”之覆辙,根本在于其宗法制度薄弱而公族势力强固,卿大夫难以坐大。

周室东迁,礼崩乐坏,诸侯纷争,遂有春秋战国之乱世。史家常以“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为春秋之终、战国之始。此二事,皆由卿大夫篡权所致,实乃宗法制度崩解之征兆。晋国之亡,非外敌所灭,实自内溃——晋献公为防公族夺位,尽废宗室,转而倚重异姓卿大夫。初看似得安宁,然久之,卿族如野草蔓生,终成尾大不掉之势,至春秋末年,韩、赵、魏三分其国,晋祚遂绝。
此等祸根,不在兵戈,而在制度之失衡。无宗亲以制卿,无公族以辅君,权力如无缰之马,终致倾覆。
反观楚国,虽处江汉,被中原目为“荆蛮”,然正因远离周礼中心,宗法束缚甚微。楚自熊绎受封,八百年间,虽亦设封君,然多为芈姓宗亲,鲜用异姓。故卿大夫欲效晋国旧事,几无可能。纵有若屈、景、昭三族显赫一时,亦难脱王族之网罗。若有异志,四境公族群起而攻之,如百川归海,势不可逆。
昔张三丰尝言:“一气流行,万形自定。”治国亦如炼丹,火候失度,则鼎毁丹飞。晋国去公族如去鼎足,虽暂得清静,终致鼎倾;楚国则守宗亲如守炉鼎,虽内有纷争,却未裂土分疆。此中机窍,非仅在制度,更在势与道之平衡。
吕洞宾游岳阳时,曾题诗云:“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此非徒言仙迹,实喻权柄不可轻授。青蛇者,权也;袖藏者,慎持也。楚君虽暴虐如灵王,昏聩如平王,然权柄始终未离芈氏之手,盖因公族盘根错节,外人难插一足。
然凡事有利有弊。楚国公族强盛,虽防卿大夫之篡,却亦酿骨肉相残之祸。若子元之乱、白公之变,皆起于宗室内斗。是以《道德经》有言:“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楚国守器于宗,不失其本,然若不能调和亲疏,亦难逃内耗之困。
综而观之,楚国未分,非因德厚,实因势固。其不受周礼之桎梏,反成乱世之磐石。晋以去亲防乱,反速其亡;楚以任亲守国,虽乱而不裂。此诚如《史记》所叹:“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制度之宜,不在古法之存否,而在时势之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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