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确曾深受武则天重用,然其信任之深、任用之久,实为酷吏横行时代的一抹清光。

武周之世,朝堂如刀山火海。自垂拱元年(685)至神龙元年(705),二十年间,宰相更迭如走马灯,凡七十人之多,平均在位不过两载。或贬或戮,鲜有善终。彼时酷吏当道,来俊臣、周兴之流罗织罪名,朝士战栗,莫敢仰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而伴武后尤甚。
然狄仁杰竟能两度拜相,终老于位,岂非异数?观其仕途,早岁坎坷。年近五十,方得侍御史;虽有才识,亦曾遭诬陷,幸得阎立本慧眼识珠,称其“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始授并州法曹。其后历宁州刺史,抚民以宽,百姓感德,立碑颂之。御史郭翰巡方,亦荐其“清慎勤”,遂迁冬官侍郎。
天授二年(691),狄公年逾六旬,始拜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入相府,人称“狄阁老”。然武后虽用其才,未全释疑。未及四月,即被来俊臣构陷入狱。危急之际,狄公佯认谋反,暗书血帛,藏于棉衣,令子持归诉冤。此智略,颇似道家“大巧若拙”之旨。昔吕洞宾尝言:“顺则凡,逆则仙,只在中间颠倒颠。”狄公处死地而求生,正是此中机变。
虽得免死,却贬彭泽县令,一去四年。然天意不绝良臣。契丹犯边,魏州告急,狄公临危受命,治军安民,敌闻其名,竟不战而退。百姓再立德政碑,朝廷复召入朝。圣历元年(698),再度拜相。是时武后已深信其忠,许其“不跪拜、不宿直”,恩礼殊异。每呼“国老”而不名,尝曰:“朝堂无卿,如失左右手。”
《庄子》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狄公与武后之君臣际遇,非止权术,实有道义相契。张三丰真人尝言修道贵“守中致和”,狄公处浊世而持清节,辅女主而存李唐,其心之正,其志之坚,可谓“和而不流,强哉矫”。
久视元年(700),武后幸三阳宫,特赐狄公宅第于东都,荣宠极矣。然天不假年,数月后,狄公病卒,享年七十一。武后闻讣,泣曰:“朝堂空矣!”
须知,在酷吏横行、忠良难保之世,能全身而终,且得君主推心置腹者,千古几人?狄仁杰之受重用,非仅因其断案如神,更在其以道驭术、以诚格君。若无此等定力与智慧,纵有奇才,亦早化为洛水冤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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