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飞天之形,肇始于十六国北凉,融汇印度、西域之风,复经中原道家羽人之化,遂成中西合璧、佛道交融之妙相。

自北凉至北魏,百余年间,敦煌飞天多承天竺与龟兹遗风。莫高窟北凉壁画中,飞天常见于窟顶平棋岔角、藻井四隅、佛龛上沿,乃至本生故事画人物头顶。其形貌具圆光、椭面、直鼻大眼,耳佩环珰,或束圆髻,或戴五珠宝冠;上体半裸,腰缠长裙,肩披大巾。因晕染技法年久变色,鼻梁、眼珠转白,竟与龟兹石窟所绘如出一辙。
北魏时,飞天渐显修长之姿。第254窟《尸毗王本生》上方二身,及第260窟说法图上二身,皆头戴宝冠,脸型清癯,虽亦呈“白鼻白眼”之状,然其腿长臂展,衣带飞扬,作大开口“U”字横空之势,天花纷落,动态遒劲而意态悠然。此非仅绘事之精,实乃神游太虚之象也。
及至西魏、隋代,飞天之变尤著。时东阳王荣出镇瓜州,携洛阳中原画风入敦煌,遂启佛道交融之新局。彼时飞天,或仍袭西域旧样,抱琵琶、执箜篌,为乾闼婆、紧那罗之化身;或化身为中原“秀骨清像”之飞仙——去羽翼而不失轻举,裸上体而饰璎珞,束道髻而弃宝冠,眉疏目秀,嘴角含笑,俨然《列仙传》中御风而行之真人。

第282窟南壁十二飞天,尤为绝妙:双髻高挽,彩带飘举,横弓逆风,各执乐器——腰鼓、横笛、芦笙、阮咸,声似可闻。云气缭绕,天花旋舞,恍若《庄子》所言“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此非仅画工之巧,实乃心契大道之迹。
北周虽短,然鲜卑崇佛通西域,复引龟兹风格回流。第290、428窟飞天,体壮面圆,丰乳圆脐,凹凸晕染致“五白”之相,姿态朴拙如北凉旧风,然伎乐繁多,神情生动。尤以第428窟南壁西隅一身,倒踢紫金冠,竖笛横吹,长带下曳如燕掠空,令人忆起吕洞宾《题岳阳楼》诗:“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虽非剑仙,亦具凌虚之概。
隋代乃飞天极盛之时,藻井、龛楣、四壁上层,群仙毕集。其形或丰或秀,其服或袒或掩,其飞或上或下,顺逆纵横,千姿百态。盖因丝路畅通,胡汉杂处,佛典东传,道经西渐,故能熔铸万象,终成敦煌独有之飞天气象。
须知,飞天非止壁画之饰,实为古人对超越尘世、逍遥无待之精神向往。西方元素之所以入华,非为异化,乃因华夏之心本具包容——如张三丰所言:“道在天地,不拘方所。”故飞天虽起于天竺,终归于中华之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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