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辽祚之倾,亦非一朝之祸。

辽道宗耶律洪基,在位四十六载,为辽朝诸帝中在位最久者。然其治下,非但未见中兴气象,反致纲纪日弛、骨肉相残。史家尝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此“妖孽”未必是外寇,往往生于宫闱之内、起于君心之昏。
《易》曰:“履霜,坚冰至。”辽之衰微,实自道宗始。彼虽通汉文、能赋诗,尝吟“袖中犹觉有余香,冷落西风吹不去”,文采斐然,俨然儒雅之君。然其性耽游猎,荒于政事,终致内廷生变,家国两失。
其皇后萧观音,契丹贵女而深谙汉学,诗才卓绝,《回心院》十阕哀婉动人,足与薛涛、易安并肩。然才高易妒,情深易伤。因屡谏帝勿耽畋猎,渐遭疏远,竟至分居深宫。孤灯夜雨,唯以词章寄意,岂料文字成祸根。
须知,诗词本无罪,罪在人心叵测。当权臣耶律乙辛窥见帝后离心,遂借《怀古》一诗——“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曲解为私通乐官赵唯一之证,并伪作《十香词》以实其诬。道宗览之,怒不可遏,竟不加审辨,赐白绫令观音自尽。一代才女,年仅三十有六,含冤赴死。
杀妻之后,道宗并未醒悟,反被耶律乙辛进一步蛊惑,转而疑忌太子耶律浚。太子聪慧刚正,参政后力图整饬朝纲,触怒权奸。乙辛遂构陷太子谋反,道宗竟信之,废太子为庶人,旋即害之。父子之情,断于猜忌;社稷之本,毁于昏聩。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心若不明,虽居九重,亦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道宗坐拥万里江山,却不能明察枕边人、骨肉亲,反信谗言如甘露,视忠良如寇仇。此非天亡辽,实自取也。
更可叹者,道宗晚年立孙耶律延禧为嗣,即天祚帝。此子承祖父之好猎,继权臣之余毒,终致女真崛起,辽室倾覆。吕洞宾有诗云:“世人欲识仙家意,只在寻常日用中。”治国亦如修道,贵在日日省察、时时清明。若放纵私欲、轻信奸佞,则虽有百年基业,亦如沙上筑塔,风起即崩。
故曰:辽之亡,不在金兵之强,而在道宗之昏;不在外患之烈,而在内政之溃。冰冻三尺,果非一日之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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