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究竟是昏君还是明君?一言以蔽之:前期励精图治,后期沉溺玄修,然始终执掌权柄,未失天子之威。

正德十六年,武宗朱厚照猝然崩逝,年仅三十有一,无嗣。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循《皇明祖训》,于宗藩中择兴献王世子朱厚熜入继大统。时年十五,自安陆赴京,名正言顺,承天景命。
然甫登大宝,少年天子即掷出一问:“朕父谁也?”不认孝宗为皇考,誓追生父朱祐杬为皇帝,母为皇后。此议一出,朝野震动,史称“大礼议”。首辅杨廷和引古制,坚称厚熜当继孝宗之嗣,与武宗为兄弟;而嘉靖寸步不让,宁可孤身对百官,亦不肯屈膝认他人之父。
此事看似家礼之争,实乃皇权与文官集团之角力。三年廷争,血溅丹墀,终以杨廷和致仕、嘉靖胜出告终。少年天子借此一役,洞悉朝局,剪除异己,真正握紧了九五之尊的权柄。正如《易》所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嘉靖深谙此道。
大礼议后,嘉靖初政,轻徭薄赋,裁抑勋贵,起用夏言等贤臣,一时海内清晏,史称“嘉靖中兴”。此非虚誉,实有政绩可稽:整顿盐政、清理屯田、整饬边防,皆见其锐气。
然壬寅宫变之后,嘉靖心生疑惧,移居西苑万寿宫,自此二十余年不御朝堂。世人多讥其怠政,却不知其虽居深宫,仍日览奏章,批答如流。严嵩虽秉政二十年,然一纸诏书即可令其父子伏诛,可见天子之权,从未旁落。
然其晚年笃信道教,求长生而饵丹药,宠方士而废朝纲,终致民力凋敝,边患日炽。此诚可叹!帝王求仙,自秦皇汉武以来,几无善终者。嘉靖亦未能免俗。
昔吕洞宾尝言:“金丹不是凡间物,须向心中觅本来。”嘉靖遍召道士,设罗天大醮,焚香诵咒,却不知真道在清静无为,不在铅汞炉火。张三丰亦云:“炼己筑基,先修德行。”若嘉靖能以内圣外王之道自持,何至晚节蒙尘?
青词宰相固为笑谈,然细察其政,未尝全然荒怠。北拒俺答,南平倭寇,虽赖胡宗宪、戚继光之力,亦因中枢未溃。嘉靖之术,非昏聩之君所能为。
是非功过,岂可一言断之?观其一生,前半如旭日初升,后半似暮云沉沉。然始终执棋在手,未使权柄旁落。诚如东坡《赤壁赋》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帝王功业,亦如清风明月,任人评说,而江山自有其流转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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