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公(即李勣)之所以被开棺戮尸、灭族,实因其孙李敬业起兵反武则天,触怒当权者,遂遭株连。

李勣本名徐世勣,曹州离狐人,家本富庶,“积粟数千钟”,年十七即投身义军。初附翟让,后随李密归唐。彼时李密败于王世充,仓皇投奔李渊,其旧部土地兵马皆由李勣掌管。然李勣不贪功,曰:“魏公既归大唐,此地乃魏公所有,吾若献之,是利主之败以邀富贵,吾所耻也。”遂具录户口军籍,请李密自献。高祖闻之,叹曰:“徐世勣感德推功,实纯臣也。”
此事颇似道家所言“功成身退,天之道”。昔吕洞宾尝言:“大功不居,大名不守,方得全身。”李勣此举,非惟忠义,亦合天理。
太宗朝,李勣屡建奇勋,平窦建德、破突厥、定薛延陀、征高丽,功盖一时。太宗曾谓侍臣:“朕委李勣于并州,突厥畏威遁走,塞垣安静,岂不胜远筑长城耶?”更剪须为药引以疗其疾,恩宠无二。及至高宗,亦亲临问疾,死后陪葬昭陵,配享太庙,礼遇如卫青、霍去病。
然李勣临终前,已忧家族之祸。尝设“离别宴”,告子弟曰:“我见房玄龄、杜如晦辛苦作得门户,亦望垂裕后昆,并遭痴兒破家荡尽。”遂嘱其弟:“若有操行不伦、交游非类者,急即打杀,然后奏知。”其虑深矣!
可惜天意难违,人算不如时势。其孙李敬业,竟于嗣圣元年(684年)举兵扬州,以“匡复庐陵王”为名,檄文遍传天下,直斥武氏“虺蝎为心,豺狼成性,杀姊屠兄,弑君鸩母”。此文辞激烈,震动朝野。
彼时高宗新崩,武后临朝称制,正欲肃清异己。李敬业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武氏遂发三十万兵讨之,旋即平定。怒其逆,追削李勣官爵,剖坟斫棺,复其本姓徐氏,子孙皆戮。
古语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纵有千般谨慎,若子孙悖逆时势,终致覆巢无完卵。李勣一生忠谨,却难逃身后之劫,岂非天道幽微,人力有时而穷?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树大招风,名高引祸。”功高震主者,尚需韬光养晦;况子孙不知收敛,妄图以一隅抗天下之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然亦知顺势而行,方得逍遥。李敬业逞一时之愤,不顾全局,终使祖父百年功业,化为尘土。
呜呼!观李勣一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观其身后,则令人扼腕长叹。史家记此,非徒述往事,实为后世警醒:功名可立,家风难继;忠义可全,子孙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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