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床快婿”,指的正是王羲之——他袒腹东床、不修边幅,反被太尉郗鉴一眼相中,当场定为女婿,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潇洒的一桩婚事。

东晋永昌元年(322年),太尉郗鉴欲为爱女择婿。他与丞相王导交厚,又久闻琅琊王氏“子弟甚众,皆佳”,便遣心腹管家携礼赴王府“海选”。这并非寻常相亲,而是一场不动声色的人格试炼:当其他王家子弟“盛饰衣服,悉装束”(《世说新语·雅量》),争先恐后列于堂前,唯有一人缺席——王羲之,时年约二十,正独卧东院书房,袒腹仰卧,手执茶盏,神游物外。
原来他归途偶见汉代蔡邕《熹平石经》残碑,驻足摹写良久,竟将“太尉觅婿”之事全然忘却;又值三伏溽暑,归家汗透重衣,遂解衣坦腹,卧于东床纳凉啜茗——此非怠慢,实乃心无挂碍、神驰笔阵之真态。管家回禀:“王氏诸郎皆佳,然闻讯整容待选;唯东床上一人,袒腹卧如常,若不闻也。”郗鉴抚掌大笑:“正此郎可托吾女!”史载其“鉴曰:‘正此好!’访之,乃羲之也。”(《晋书·王羲之传》)——一字定终身,快在识人之明,不在仓促之决。
郗鉴何以舍众取一?非因王羲之已负盛名(彼时其书名未显),亦非门第压人(王羲之父王旷早逝,家势稍逊诸兄),而正在其“不作意”三字。魏晋风度之核,不在服散清谈,而在“越名教而任自然”(嵇康语)。当满庭少年以礼法为甲胄、以仪容为干戈,王羲之却以东床为席、以坦腹为旗——那副松弛的躯壳里,藏着未被俗务锈蚀的灵性与专注。这恰如《菜根谭》所叹:“抱朴守拙,涉世之道。”郗鉴身为一代重臣,阅人多矣,岂不知粉饰易得、本真难求?故其“快”字背后,是穿透浮华的史家眼光,更是对生命质地的终极信任。
王羲之后来书成“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其笔下“飘若浮云,矫若惊龙”之气,岂非正是东床坦腹时那一派自在天机的千年回响?难怪后人咏叹:“东床坦腹自风流,不羡金龟换酒酬。”(清·王士禛《题王右军东床图》)——真名士,自风流;真快婿,本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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