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出身寒微却以贤德立身,其一生映照着大明王朝由盛转衰的血色黄昏。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周氏生于苏州吴县一介布衣之家,其父周奎以占卜为业,家中清贫得连油灯都需以豆汁照明。十五岁入宫为信王妃时,她在王府井边晾晒粗布衣衫,将炊饼余温捂在袖中给丈夫暖手。
崇祯元年冬夜,新登基的朱由检在乾清宫案前批阅奏章至五更,忽闻窗外簌簌声,抬眼见皇后正踩着薄冰取来炭盆。"陛下需添衣。"她轻声道,转身将貂裘裹上皇帝肩头。这般举动在后宫堪称惊世骇俗,却让魏忠贤党羽再难借饮食下毒。
某日雪霁,皇后在偏殿教十一岁小太监识字,见其握笔如持矛,便以银簪作笔,蘸着砚台中的墨汁画出八法。待小太监背诵错乱,竟命其跪于青砖上重习,直待字迹工整方许起身。
田贵妃恃宠而骄时,皇后常以冰鉴为戒。某次贵妃请安,适逢腊月严寒,宫门结霜如银甲。皇后令内侍将贵妃拦在宫门外,直至其他嫔妃叩别离去,方命开中门迎接。此举既显威仪,又暗合《道德经》"柔弱胜刚强"之道。
崇祯七年的上巳节,皇后在御花园赏花时偶遇被禁足的田贵妃。见其衣袂沾泥,便解下自己的翡翠禁步相赠。此事传至东宫,太子朱慈烺叹道:"母后之德,可比吕祖度钟离权。"恰如《吕祖全书》所言:"金丹之道,全在火候。"皇后以柔克刚的权术,恰似丹炉中阴阳调和的真火。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李自成兵临城下时,皇后已备好素面。她将三子二女安置妥当,又亲手为崇祯梳头,发髻间却藏了两枚银簪——一为自尽,一为赐死。
"陛下可曾记得隆冬送炭之事?"皇后将貂裘披在皇帝肩头,眼中无半分惧意。崇祯默然良久,终以剑指天:"与卿同殉社稷,不负洪武列祖。"此情此景,恰如《庄子·大宗师》所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只是这江湖,早已覆灭。
煤山老槐树下,皇后以裙带系颈时,忽然想起幼时随父观星的情景。当年周奎指着紫微垣叹道:"此星若陨,必有大劫。"此刻她终于懂得,所谓天命,不过是无数凡人共同书写的史册。
《史记·外戚世家》有言:"夫君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周皇后以三尺青丝丈量了大明王朝最后的尊严。当崇祯的鲜血染红黄袍时,江南却有童谣传唱:"槐花落,玉带破,周氏女,化青鹤。"或如张三丰所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这位寒门皇后用生命演绎的,正是中国士人最悲壮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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