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五代乱世,礼乐崩坏,疆域割裂如碎瓷。公元955年5月,后周世宗柴荣亲决西征,兵锋直指后蜀所据之秦、成、阶、凤四州。此非一时意气,实乃高平之战(954年)击溃北汉契丹联军后,柴荣“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宏图的第一步落子。他深知:秦州(今甘肃天水)、凤州(今陕西凤县)本为唐之关内要藩,安史之乱后虽渐失控,然至后晋天福年间(936—944),仍属中原正朔;及至契丹灭晋(947年),中原板荡,后蜀孟昶乘虚而入,于948年前后悄然吞并四州——此非开疆,实为窃据。正如《国史大纲》所断:“蜀人取秦、凤,非以兵争于野,乃乘中原无主之际,阴结边将,伪称归附耳。”

【警醒之笔】须知,这四州扼陇右咽喉,控陈仓古道,得之则长安可屏,失之则关中悬危。柴荣岂容卧榻之侧,酣睡他人?955年3月,秦州父老数十人徒步千里,负书赴大梁(开封),伏阙泣请:“臣等世居唐土,今陷夷狄(此处‘夷狄’为五代时中原政权对割据政权的惯称,并非民族歧视,特此说明),愿陛下王师西指,复我衣冠!”柴荣览表动容,拍案而起:“此天以四州授我也!”——此非虚言,实为中原民心所向之明证。
既决西征,柴荣即召集群臣议将。宰相王溥荐宣徽南院使向训,赞其“沉毅有断,通晓戎机”。柴荣遂命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枢密直学士昝居润共掌征军事。955年5月24日,周军自大梁启行,旌旗蔽野,鼓角连营——此非仓促之师,而是经数月粮秣调度、器械整备、斥候密布后的雷霆一击。
反观后蜀,亦非全无警觉。955年3月闻秦州民赴周告急,孟昶即遣赵季礼巡边;赵返后自请代镇,罢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此举表面整饬,实则临阵易帅,动摇军心;十日后更遣枢密使王昭远赴前线“部署兵马”,然昭远素以“熟读《诸葛亮传》”自诩,常持铁如意指挥若定,却未尝一日临阵。6月3日,再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圭为北路军主帅,高彦俦为招讨使,吕彦珂副之,赵崇韬监军——看似层层设防,然诸将互不统属,号令多出宫闱,已露败机。
此正应了《孙子·谋攻》所诫:“上下同欲者胜。”周则君臣一心,将帅协力;蜀则君疑将、将疑兵,庙算已输一筹。所谓胜负之数,岂在刀锋初接之时?早在诏书下达、驿马奔突之际,高下已判。
“王师讨逆顺,貔貅卷地来。秦川云自黯,凤岭雪初开。”——此虽拟古之句,却暗合当时气象。而真正照见千古苍茫者,是杜甫《秋兴八首》中那一声浩叹:“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秦陇百姓翘首东望的,何止是周军旌旗?那是断裂三十年的衣冠礼乐,是沉埋于战火尘埃中的故国月光。
战役虽延至956年1月方克凤州,然胜局早定:周军势如破竹,蜀将望风溃散,韩继勋弃秦州遁走,王万迪开凤州门降——非周兵之锐不可当,实蜀政之敝不可支也。柴荣西征,不在夺几城几寨,而在重树“正统必复、故土必归”的文明信念。此战之后,秦陇重归中原版图,为北宋日后平蜀奠基,亦为五代终结、一统重启,悄然铺就第一块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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