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濞乃汉高祖刘邦之侄,吴王也,刘邦未诛之,盖因宗亲情深与政局权衡,非面相所囿。

汉景帝时,吴王刘濞纠合楚、赵等六国宗室,举兵反叛,史称“七国之乱”。此祸根深植于高祖之世。刘濞者,刘邦二兄刘仲之子,少从高祖征淮南王英布,年方弱冠,披坚执锐,功列前茅。及英布授首,高祖虑吴地民风剽悍,非宗室强藩不足以镇,然诸子幼弱,唯此侄可托。遂封为吴王,都广陵,辖三郡五十三城。
册封大典上,高祖凝视刘濞,忽指其面曰:“汝面有反骨,他日东南作乱者,必汝乎?”刘濞伏地战栗,顿首称“臣万死不敢”。高祖复抚其背,语重心长:“宗室一体,东南非汝莫属,慎之戒之!”后世常疑:既知其反,何不立斩?细究之,实因高祖与刘仲手足情笃。昔刘仲为代王,匈奴犯境,弃城而逃,按律当族,高祖仅削其爵,存恤备至。及仲殁,爱屋及乌,迁情于濞。且分封诏书已布天下,若骤诛受封之侄,岂非自毁信义,授人以柄?故以言相警,冀其自省。
然高祖多谋,岂真信面相之说?恐是权术诈术耳。若早识反相,何待临坛方发?既发之后,亦可寻隙贬黜,何故纵之?盖因削藩之策未启,濞在吴地尚能安民兴利,铸山煮海,富甲天下。正如《道德经》所云:“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高祖深谙此道,以柔克刚,待时而动。后世吕洞宾游金陵,曾见市井小儿争斗,笑谓童子:“汝等今日相争,他日或为刎颈交。”童子不解,洞宾掷桃核于地,俄顷生根发叶,结出双果并蒂而生。盖言祸福相倚,天机难测,高祖之待刘濞,亦类此理——警之以言,存之以情,使叛心无隙可乘。
及景帝立,御史大夫晁错力主削藩,上《削藩策》,谓“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吴楚七国遂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起兵。景帝惑于袁盎之谋,竟腰斩晁错于东市。然刘濞非但不退,反僭号称帝,气焰愈炽。太尉周亚夫三月平叛,方知晁错之死,徒丧股肱而无补于事。
晁错者,文帝时已显才名,太子刘启呼为“智囊”。然文帝虽嘉其策,终不轻用,盖察时未至也。及景帝承统,错竭忠尽智,岂料一朝戮辱?昔张三丰论治国曰:“刚极易折,柔则长存。”景帝诛错,正犯此忌。错之策本为固本,然操切过甚,激成巨变。刘濞杀错之子,本为私仇,削藩之令乃压垮骆驼之最后一茎草耳。观其始终,岂非应了李商隐那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高祖不诛刘濞,非不能也,实不忍也;景帝轻斩晁错,非不明也,实不察也。宗法之世,情义与权谋如阴阳相生,稍失其衡,即酿滔天巨浪。刘濞终败于周亚夫坚壁清野之策,身死国除,而汉室亦元气大伤。后人读史至此,当记取: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稍差,鲜味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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