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灭六国时名将如云,然至末世唯章邯独对项羽者,盖因旧将离心、新主失德、天道循环之故,非无将可用也。

秦并六国之际,白起坑赵卒于长平,蒙恬北逐匈奴筑长城,王翦灭楚定乾坤,内史腾、李信之辈皆摧锋陷阵,所向披靡。史载“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此非章邯独能,实乃秦末残局中仅存之将星耳。昔者秦以法家立国,废分封而行郡县,武将有功不得封侯,王翦出征前屡向始皇请园池田宅,叹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此非惧主猜疑,实因秦廷吝赏,武将无立锥之地,心寒久矣。尝观吕洞宾游历秦地传说,见戍卒疲敝,乃化鹤临空而语:“兵戈起处血成川,不若松间炼大还。功名终是浮云散,何如云外种芝田?”此虽道家寓言,却暗合天理——秦以刑名束人,而人心如流水,岂可强拘?十四年后,旧将或归隐山林,或投奔六国余孽,岂非势所必然?
及至胡亥即位,赵高专权,屠戮宗室如刈草芥。史载“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蒙恬饮鸩于阳周,骨肉相残至斯。此等暴政,纵有百万貔貅,亦成无根之木。秦人谚云:“苛政猛于虎”,胡亥反以虎饲虎,焉得不亡?
项羽入咸阳,立分封之制,“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章邯、司马欣辈皆封三秦之主。秦廷苛待武将如寒蝉,项氏裂土酬功若春雨,此消彼长之际,岂止章邯一人倒戈?昔张三丰论治乱,尝抚剑而叹:“秦法如铁冷,楚约似春风。铁冷则兵散,风暖则云从。”此语直指枢机。秦以严刑束天下,项羽以封王聚英豪,人心向背,昭然若揭。刘禹锡诗云:“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岂虚言哉!
治国如弈棋,得人者昌,失人者亡。秦恃法家之术,削武将之权,视功臣如草芥;项羽虽暴,然能以虚位招徕豪杰。此非天意弄人,实乃人谋之失也。八仙过海故事有云:铁拐李见秦卒弃戈逃亡,拄杖点化曰“心既离秦,剑自折锋”,此即民心不可逆之证。
章邯率刑徒迎战项羽,初破项梁于定陶,终溃于巨鹿。非战之罪,实乃孤军悬于绝地。当其降楚受封雍王时,咸阳宫阙已化焦土。太史公论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而逐鹿者岂独项羽?实乃秦自毁长城耳。章邯独对项羽之谜,至此可解:非无白起、蒙恬之将,实无可用之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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