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后期重用奸臣,根由在于晚年志气消磨,沉溺声色,失却明君本心,终致盛世倾覆。

开元年间,玄宗励精图治,任贤纳谏,遂成“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盛景。彼时朝野清明,边塞无警,商旅络绎于道,胡汉共舞于市。然天宝以降,龙颜渐衰,心志懈怠,竟将社稷重器委于宵小之手。观其一生,如《道德经》所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盛世之华,终难逃物极必反之理。
李林甫者,本宗室疏属,初为吏部郎中,后骤登相位。其人“明若春花,暗藏霜刃”,专擅揣摩上意,从不犯颜直谏。玄宗好奢靡,则献奇珍异宝以悦之;玄宗倦朝政,则代拟诏书以承欢。尝有宦官高力士私语:“李相公言必称旨,陛下安得不喜?”武惠妃宠冠后宫,李林甫即密遣心腹通款:“愿效犬马,辅佐寿王。”惠妃大悦,暗中周旋,终使其拜相。自此,朝堂之上,但闻颂圣之声,不闻忠鲠之言。凡玄宗所好,李林甫必百计逢迎,使天子一怒一喜皆披合法外衣。此等伎俩,恰似吕洞宾点化邯郸卢生故事——昔日书生枕黄粱梦享荣华,醒后炊黍未熟;玄宗何尝非梦中人?将万里江山视作掌中玩物,却不知危局已伏于歌舞升平之间。
及至天宝中叶,玄宗年逾花甲,目眊耳聋,竟以杨国忠代李林甫。此子庸碌无才,唯凭贵妃裙带窃据中枢,朝纲自此大坏。积年隐忍之藩镇矛盾、均田制崩坏之民生疾苦,如干柴遇烈火,终酿安史滔天巨祸。长安陷落,宫阙成墟,昔日“云想衣裳花想容”的霓裳羽衣曲,化作杜工部笔下“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的哀鸣。
道家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张三丰曾于武当山观庖丁解牛而悟:火候稍失,鱼肉即焦。玄宗前期如持衡者,调和阴阳;后期却似醉汉执秤,轻重倒置。李林甫之流岂真有过人之智?不过善察帝王心病耳。昔年开元十四载,其任吏部侍郎时,见玄宗疏远太子而宠寿王,立遣密使致意武惠妃。此等投机之举,竟成青云梯。然《资治通鉴》有载:“君好则臣为,上行则下效。”当朝堂尽是应声之虫,明君亦将沦为傀儡。
究其根本,非奸臣太狡,实圣心先昏。帝王修身如炼丹,需守“虚极静笃”之境。玄宗早年尚知“水能载舟”,晚年却溺于“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幻梦。吕纯阳诗云:“休逞荣华随富贵,不如云外一闲人。”若天子能持此心,何至使渔阳鼙鼓惊破霓裳?历史昭昭:盛世之基在民心,衰微之始在君心。当权力失去敬畏,再英明的头脑亦会沦为权术的祭品。
安史乱后,大唐元气大伤,虽赖郭子仪辈勉力支撑,终难复开元旧观。余尝掩卷长叹:玄宗一生成败,恰似长安月色——初升时皎洁无瑕,西沉时昏昧蒙尘。治国者当以史为鉴,须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莫待江山倾颓,方悔失却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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