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贺一生以军功起家,七击匈奴、封侯拜相,却因巫蛊之祸含冤而死;其轶事如“孙叔奉辔”“不受相印”,既见其谦慎,亦映西汉权臣之危局。

公孙贺,西汉名将,汉武帝时官至丞相,封葛绎侯。他年少时即为骑士,屡立战功。汉景帝前元七年(前150年),胶东王刘彻被立为太子,公孙贺入选为太子舍人,由此步入权力核心。后元三年(前141年),武帝即位,擢其为太仆,掌管皇家车马。
自元光元年(前134年)至元鼎六年(前111年),公孙贺以太仆身份七次领兵出击匈奴,先后任轻车将军、骑将军、左将军等职,凭军功受封南奅侯。然不久因“酎金失侯”——即献祭宗庙的黄金成色不足或分量不够——被削去爵位,此乃汉代常见之削爵手段,非独公孙贺一人遭此厄运。
其中最显赫一役,当属元朔五年(前124年)春随卫青夜袭右贤王。彼时匈奴右贤王恃远轻敌,饮酒高卧,不料汉军昼夜兼程六七百里,突至帐前。公孙贺与李沮、李蔡、苏建等四将协同卫青合围敌营,右贤王仓皇抱妾北遁,部众大乱。此战俘获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口,牛羊牲畜“千百万头”(《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载为“畜数千百万”),汉军大捷,新封列侯十人,关内侯二人。公孙贺之功,于此可见一斑。
古人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公孙贺七出塞外,虽未如霍去病“封狼居胥”,然其忠勇勤谨,亦足铭青史。
太初二年(前103年),丞相石庆卒,武帝欲以公孙贺继任。孰料公孙贺竟顿首痛哭,坚辞相印,泣曰:“臣本边鄙之人,赖鞍马弓矢得官,实不堪宰辅之任!”武帝及左右皆为之动容落泪。然帝怒而起身,公孙贺不得已受命。出宫后,人问其故,他坦言:“主上明察,吾才不称位,恐日后获罪,危矣!”
此语竟成谶言。十一年后,征和二年(前91年),巫蛊之祸爆发,公孙贺与其子公孙敬声被诬陷以巫术诅咒武帝,下狱瘐死,全家抄斩。一代功臣,竟以如此惨烈收场,令人扼腕。
公孙贺亦曾参与“议封三王”之事。元狩六年(前117年),霍去病奏请封武帝三子刘闳、刘旦、刘胥为王。公孙贺时任太仆,三次参与群臣集议,最终促成四月乙巳日三王之封——齐王刘闳、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此事可见其在朝中地位之重。
更有趣者,司马相如《上林赋》中有“孙叔执辔,卫公骖乘”之句,描绘天子校猎盛况。《史记集解》与《索隐》均注:“孙叔者,太仆公孙贺也;卫公者,大将军卫青也。”盖汉制,天子出行,太仆御车,大将军为骖乘。公孙贺执辔于前,卫青护驾于侧,一时将相并耀,何其荣焉!
然《周易》有言:“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公孙贺由军功而侯,由侯而相,位极人臣,却难逃政治漩涡。其“不受相印”之惧,正应了那句古训:“伴君如伴虎,高位多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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