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祖主动上奏请求位列功臣庙末席,实因深谙“水利万物而不争”的道家至理,以谦退避祸,保全功名于无形。

当洪武初年众将争抢功名如沸水扬汤,这位年轻将领的退让之举,恰似暗夜孤灯,照亮了明初乱世中一条少有人走的生路。
朱元璋定鼎中原后,并未急于封赏。彼时福建、两广尚未平定,他本待天下一统再行论功。然麾下将领多出身草莽,眼见新朝初立,纷纷上书索要“名分”,躁动之气弥漫军中。功臣争位,实为国本之患,稍有不慎,便酿成内乱。朱元璋为安军心,决意先建功臣庙,拟以徐达为首,遴选二十一人入祀。位次排列遂成难题,众人暗中较劲,唯恐落于人后。
孙兴祖闻己名列其中,竟上奏道:“臣闻水利万物而不争,既有幸入庙,愿为末位。”此言一出,满朝愕然。朱元璋惊其格局,特允所请,将其排于二十一人之末。此事载于《明太祖实录》:“丙寅功臣庙成,命论次诸功臣之功,以徐达为首……次孙兴祖凡二十有一人。”“不争”非懦弱,乃以退为进的大智慧——如《道德经》所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见一书生为功名癫狂,便点化道:“争得寸土,反失方寸;退守一隅,可纳乾坤。”书生顿悟,终成一代隐贤。孙兴祖此举,暗合仙踪,将道家“守柔曰强”的玄机,化入庙堂经纬。
孙兴祖,凤阳人,二十岁投奔朱元璋,随徐达南征北战。《明史·卷一百三十三》载其:“从太祖渡江,积功为都先锋。战龙江,迁统军元帅。”他非但武勇过人,更以军纪严明著称。龙湾之战后,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鄱阳,恐张士诚偷袭后方,徐达力荐孙兴祖守海陵。时张士诚遣三万精兵压境,城中仅五千守卒,孙兴祖却凭坚城固守,使敌军“束手无策”。洪武元年,徐达克元大都,留其镇守北平。次年徐达转战秦晋,朱元璋忧蒙古来袭,徐达慨然道:“北平有孙都督,不足虑。”此语见《明史纪事本末》,足证其“铁血悍将”之名非虚。
相较汪兴祖(合肥人,水军宿将,洪武四年殁于川蜀),孙兴祖因入功臣庙而声名更显。然天不假年,洪武四年徐达北伐蒙古,孙兴祖率燕山六卫策应,至不剌川遭敌围困。为护大军撤退,他亲率死士断后,力战殉国,年仅三十五。朱元璋闻讯扼腕,亲撰祭文追封燕山侯,厚恤其家。后世观之,明初名将如云,徐达、常遇春光芒万丈,孙兴祖虽声名稍逊,然守海陵、镇北平之功,实为开国基石。惜乎英年早逝,史册寥寥,竟使后人几忘其名。
张三丰曾于武当山论将道:“用兵者,不恃勇而恃谋,不争先而善后。”孙兴祖以末位入庙,恰印证此理——功名如朝露,谦德似松柏。当洪武朝众将因争位反目成仇时,他早已在历史长河中刻下永恒印记。试看赤壁烽烟散尽,东坡尚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何况功名乎?真正的功臣,不在庙堂牌位之高低,而在民心称量之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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