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虽不贪财不好色,却因贪恋权位、残害忠良而被史家定为奸臣。他生于明宪宗成化十六年,其父久困科场,自幼便向他灌输“读书为做官,做官为掌权”之念。严嵩天资聪颖,十岁过县试,十九岁中举,二十五岁登进士第,位列二甲第二,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庶吉士者,乃天子近臣,掌诏书起草、经史讲解之职,非精英不得任。彼时严嵩胸怀热血,志在安民报国,岂料一场大病迫其归乡十年。此间刘瑾乱政,朝纲崩坏,待他重返京师,少年锐气已消磨殆尽。

昔吕洞宾尝游岳阳,见世人争名夺利,叹曰:“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严嵩初入仕途,何尝不怀澄清之志?然岁月如刀,削其棱角。嘉靖初年“大礼议”之争,群臣与天子角力,严嵩本附众议,旋见帝意已决,竟幡然转舵,谄媚求进。攀附权臣夏言,借其阶而入天子之眼;更以青词邀宠,每逢嘉靖赐沉香冠,夏言弃之不顾,严嵩却纱笼珍重,日日戴于朝堂。此等行径,已露其心术之偏。
权力如鸩酒,初尝甘美,终蚀骨髓。嘉靖十七年,严嵩力主将世宗生父入祀太庙,终结“大礼议”之争,自此权倾朝野。然其心渐黑,为固宠位,竟诬陷夏言“轻启边衅”,致其身死;又构陷沈鍊、杨继盛等忠良,血染诏狱。庚戌之变,俺答寇边,百姓流离,严嵩不思御侮,反诛抗敌之将仇鸾,朝野寒心。彼时嘉靖沉迷道教,严嵩投其所好,专撰青词取悦,人称“青词宰相”,德不配位,祸已伏焉。
严嵩亦有微光可述:与发妻欧阳氏相守至老,未纳妾室;荐胡宗宪总督抗倭,保东南半壁安宁。然舐犊之情反成劫数,其子严世蕃贪恣无度,卖官鬻爵,严嵩竟纵之。嘉靖四十一年,道士蓝道行扶乩指奸,徐阶乘隙进言,帝心厌弃。严氏父子顷刻倾颓,世蕃伏诛,嵩老病孤,寄食墓舍,无棺无吊,八十七岁凄然长逝。
《道德经》云:“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严嵩一生,恰似张三丰真人所警:“心为形役,尘世马牛。”少年时“读书安民”之誓,终被权欲吞噬。昔赤壁舟中,东坡曾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名利场中,几人能守此清心?严嵩手握重权二十载,明知深渊在前,犹自沉沦,岂不悲哉!史笔如刀,《明史》列其为“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之奸佞,非为私德有亏,实因公义尽丧。后人观之,当惕然自省:权柄在握时,莫忘初心如月,皎洁不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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