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建筑以“初发芙蓉”为美学精髓,不事雕琢而自见天工。

宗白华曾言:“魏晋六朝为中国美感之转捩点,以‘初发芙蓉’为高境。”此语道尽时代精神。礼制之下,建筑亦循规矩:宗庙有“天子七庙,诸侯五庙”之制,居所规模依尊卑递减,如《礼记》所载,端庄肃穆,不越礼法。然魏晋士人于礼制中求自然,竹林七贤隐于山林,草庐无华,唯见青竹清风,恰似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境。昔者吕洞宾游武当,见山间茅舍,屋檐轻挑,与云雾相融,顿悟“道法自然”——建筑非为雕琢,而当如初绽莲花,不假人工而自清丽。
昔人有诗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魏晋建筑承汉制而化其形,土木混合结构未改,宫室民宅皆依直线构架,屋檐平直,质朴如汉。《阿房宫赋》谓秦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至魏晋犹存其风,然士人厌“错彩镂金”,慕“初发芙蓉”。此非技艺退步,实为精神之跃升。
然承前启后,终有变局。自曹丕称帝至隋统一天下,三百年间,建筑承汉风而启唐韵。南北朝后期,宫室寺观大兴,杜牧叹“南朝四百八十寺”,其盛可知。木构技术渐精,“侧脚”“生起”之法始现,柱网更稳,檐角轻翘,遂成“翼角起翘”之独有风范。此变非骤然,实因佛寺营造之需,如东晋建康太庙,壁柱加固,犹存土木遗风;至北魏洛阳永宁寺塔,高逾百丈,塔基青石,足见技术之进。
北魏开凿云冈石窟,隋唐莫高窟承其脉,皆以佛寺为载体,融建筑于山川。张三丰武当建观,亦取意“山为骨,水为脉”,不事繁复,唯求与天地共呼吸。此即“初发芙蓉”之真义:非弃礼制,乃于礼中见性,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终归自然。
梁思成尝言:“中国建筑为文化之艺术大宗。”魏晋南北朝正承此脉,以土木为骨,以自然为魂。惜乎木质建筑多毁于兵燹,然其精神未灭。昔人有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建筑之兴衰,亦如江水,淘尽雕饰,唯留质朴真意。今观莫高窟飞天,檐角微翘,如初绽芙蓉,静对千年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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