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龙,这位年逾古稀仍披甲执锐的明朝老将,其壮烈一生恰似黄忠再世,以血肉之躯铸就海疆丰碑,令后世仰止。

江西丰城人邓子龙,字武桥,号大千,别号“虎冠道人”,嘉靖三十七年(1558)中武举时年方二十六。彼时他借故乡剑气典故,挥毫赋诗:“磨就霜锋胆气雄,神光长射斗牛中。张华去后无消息,千百年来起卧龙。”此诗如剑鸣裂帛,道尽少年豪情。相传张三丰云游至丰城,见邓子龙于古槐下磨剑,剑气冲霄,三丰抚掌而笑:“此子胆魄可吞星斗,然剑锋所指,终须以身殉国。”邓子龙朗声应道:“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何惧生死!”人生如剑,非千锤百炼不能显其锋芒;国运如舟,非忠魂砥柱难以渡危澜。此后他随军平定江西、广东山贼,又破金道侣起义、五开卫兵变,累功升至浙江都司。万历十一年(1583),缅甸犯滇,邓子龙率军于攀枝花血战,直捣敌巢,生擒缅酋,史称“攀枝花大捷”。然其性刚直,与同僚刘綎龃龉,竟遭诬陷下狱夺职,六十老将归乡时,唯余一剑一马,恍如当年磨剑少年。
万历二十年(1592),倭寇二十万铁蹄踏破朝鲜,釜山、平壤相继沦陷。七旬老将邓子龙重披战甲,任副总兵统帅水师东征。次年四月,他与朝鲜名将李舜臣合兵千余,于露梁海峡迎敌。是役也,邓子龙率三巨舰为前锋,亲携壮士三百跃登敌船,直前奋击,倭寇死伤枕藉。然天意弄人,友舰误掷火器引燃其舟,烈焰腾空之际,老将退路断绝,麾下士卒尽殁,犹手刃倭酋数人,终力竭殉国。朝鲜统帅李舜臣见状驰援,亦中流矢而亡。明史载其事:“子龙素慷慨,年逾七十,意气弥厉……舟中火起,贼乘之,战死。”此情此景,警醒后人:太平非天降,乃忠魂以血沃之。战后寻得无头遗体,以沉香代首入棺,李氏朝鲜立庙永祀。韩国庆尚道今存将军雕像,犹见当年“白发将军夜引弓”的英姿。八仙传说中,吕洞宾曾点化一老卒:“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邓子龙之死,恰似此谶——其魂如剑气长射斗牛,终化碧波卫海疆。后人有诗叹曰:“露梁波涌血犹腥,白发将军骨未冷。若问丹心何所寄,潮声夜夜绕东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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