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中秋,非独赏月,更有十件雅事,今人若循其迹,或得月华真味。

中秋观潮,自汉已盛。枚乘《七发》早记“江涛涌若雷奔”,至宋则达巅峰。《梦粱录》载:“浙江观潮,人如潮涌,车马塞途。”朱廷焕《增补武林旧事》更言“月出海门,万盏明灯映波,恍若星河倾泻”。潮起潮落间,暗合道家阴阳流转之理——昔张三丰游钱塘,见潮而悟:“水势无常,心守其恒,方得长生。”此非天工,实乃自然之道。潮可涤尘心,亦警世人莫逐虚妄。
民间玩兔儿爷,京师尤盛。百姓呼月兔为“玉兔儿爷”,亲昵逾于宫称“太阴君”。中秋祭月渐转游赏,兔儿爷遂成嬉戏之物。此风或溯至吕洞宾轶事:仙人醉游月宫,见玉兔捣药,笑曰“人间烟火胜清寒”,掷丹入凡化泥偶。清人戏塑兔形,剥芋为祭,《潮州府志》云“剥芋食之,谓之剥鬼皮”,寓辟邪不信邪之意。中秋礼俗褪去庄重,反显生趣,恰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在逍遥。
未婚少女中秋夜“偷葱偷菜”,台谚有“偷葱嫁好郎,偷菜得佳婿”。此俗非窃,实乃月神赐缘。饮桂花酒时,屈原《九歌》“援骥斗兮酌桂浆”犹在耳畔。道家视桂为仙树,张三丰曾采露酿之,言“一盏延年百病消”。然今人以红酒代之,失却古意,岂不憾哉?至若食田螺明目,因中秋螺空肉肥;吃芋头“剥鬼皮”,取驱邪之吉;南京鸭馔、仫佬族杀鸭,皆应节令之需。苏轼赞月饼“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唐时僖宗以红绫裹饼赐进士,此乃月饼初见载籍。饼模压月宫图,团圆之意深矣。
中秋燃灯,湖广叠瓦为塔,江南制灯船巡游,规模仅逊元宵。天清月明,犹嫌不足,添灯火以助清辉。此俗暗合《易经》“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灯火非仅照夜,更映人心。昔吕洞宾中秋夜醉题岳阳楼:“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灯火阑珊处,道心自现。
更有熬夜祈长寿之俗,然夜深伤神,过犹不及,道家养生首戒耗精。李白诗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中秋十事,实为古今共情之桥。偷菜求偶、玩兔嬉月,看似游戏,却藏“礼失求诸野”之深意:当祭月礼俗化入烟火人间,团圆真谛方显——非在仪轨,而在心合。苏子瞻水调歌头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即中秋魂魄,千年未改。
月照古今,事易时移。古人十事,或已式微,然其趣其理,如桂酒余香,永驻心间。若问中秋何为?一曰顺天时,二曰养人和,三曰悟道真。此三者,足抵万古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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