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帝奕詝,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被密立为皇太子,二十九年(1849年)道光帝崩,次年(1850年)正月即位,时年二十;十一年后,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1861年8月22日),崩于承德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年仅三十有一。他是清朝最后一位真正执掌乾纲的皇帝——此后同治、光绪、宣统皆幼年登基,大权旁落;他亦是清代秘密建储制下最后一位依祖制继统者。其在位十一载,恰逢太平天国席卷半壁江山(1851–1864)、第二次鸦片战争烽火直逼京畿(1856–1860),圆明园于咸丰十年八月廿三日(1860年10月18日)遭英法联军焚毁——而君王却远遁热河,再未回銮。史家叹曰:“国势如悬丝,人主若醉梦。”

先说酒。咸丰确有酗酒之习,《清宫医案研究》载其“每饮辄醉,醉则失仪”,内务府《起居注》屡见“上召内监侍酒,至夜分不辍”之语。一醉便怒,杖责宫人,醒后又悔,厚赐抚慰,旋复酣饮——此非豪情,实为心力交瘁下的恶性循环。正如白居易《对酒》所讽:“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可咸丰之“乐”,早已不是欢愉,而是逃避;其“笑”,亦非豁达,实为溃散前的强颜。
再说色。英法联军已破大沽、陷天津,京师危在旦夕,咸丰却于咸丰十年七月(1860年8月)仓皇北狩热河,携皇后钮祜禄氏及丽妃他他拉氏等眷属,驻跸避暑山庄逾一年。期间非但未筹战守,反“日与妃嫔游幸苑中,笙歌不辍”。所宠山西孀妇曹氏,确见于《翁同龢日记》转引内务府档:“曹氏,晋人,寡而姝,足纤如莲,履缀明珠,上悦之,赐号‘如意’。”此事非野史杜撰,然更堪警醒者在于:当炮声震彻通州,君王犹在热河数珠光、品玉肌——所谓“聊以自娱”,实为自戕之始。
最后是烟。鸦片之祸,道光朝已严令禁绝;咸丰初政尚能申饬,然至热河时期,竟公然吸食,并美其名曰“益寿如意膏”。《清稗类钞·医药类》明载:“文宗(咸丰庙号)晚岁嗜此,晨昏不离,气息渐促,容色枯槁。”太医薛福辰奏折残稿中更有“脉细如丝,神气涣散,肺肾两亏”之断。祖训“严禁烟毒”成空文,帝王以膏代药,岂非以鸩止渴?苏轼《赤壁赋》有言:“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咸丰未得飞仙之逸,反堕烟雾之牢——所谓“如意”,终成“不如意”之谶。
故史评其“四无”:无远见、无胆识、无才能、无作为,非苛责也。实因其三溺交攻,耗尽精气神:酒蚀肝脾,色竭肾精,烟损肺魄。三者相催,三十一年之寿,竟如秋叶遇风,飘然而坠。今人读史,勿仅作猎奇观——酒杯、脂粉、烟枪,古今形态或异,沉溺本质无别;身体非铁铸,精神非永燃,节欲守中,方是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共通的养生第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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