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往往是一面无情的镜子,映照出英雄的悲剧,而北宋狄青的故事,便是这镜中最令人扼腕叹息的一道裂痕。

有宋一朝,赵家天子为了防备武将拥兵自重,那是煞费苦心。统兵权与调兵权分离,枢密院里坐着的,多是文臣。可偏偏出了个狄青,字汉臣,山西西河人,这汉子出身贫寒,早年做骑兵时脸上还刺有字,是那个时代低贱的标记。然而,命运这东西,最是难以捉摸,谁能想到这“贼配军”出身的人,日后会成为大宋的柱石?
宝元年间,西夏李元昊称帝,边关烽火连天。宋军在前线吃紧,士兵闻夏色变。狄青被派往延州,这厮打仗有个怪癖,每临阵必披头散发,戴上一副狰狞的铜面具,宛如道家神将下凡,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正如李贺诗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在那二十五次大小战役中,狄青攻陷金汤,夺取宥州,西夏兵马只要看见那个“面涅将军”,便吓得望风披靡。那时候的他,是真英雄,浑身散发着刚猛的阳气。
平了西夏,又平了广源州蛮侬智高,狄青威名大振,宋仁宗一高兴,让他做了枢密使。这下坏了,在易经的道理里,这叫“亢龙有悔”,阳气太盛,阴气必来侵蚀。在韩琦、欧阳修这些文臣眼里,狄青不过是个粗鲁武夫,哪配得上如此高位?于是,各种荒诞不经的流言便如鬼魅般缠上了狄青。
有人说他家狗生了角,还有光;有人说他穿黄衣服指挥家丁搬家,那是想“黄袍加身”;甚至连京师发大水,他搬去相国寺避水,都被说成是图谋不轨。制诰刘敞更是上书直言,把狄青视作朝廷大患。这哪里是治国,分明是恐惧到了骨子里。
道家修行讲究“清静无为”,可朝堂之上却是波诡云谲。想起吕洞宾祖师曾言,世间有三剑:一剑断烦恼,二剑断色欲,三剑断贪嗔痴。狄青手中虽有斩将夺旗的利刃,却无斩断朝堂猜忌的慧剑。昔日张三丰祖师隐居武当,也是看透了世俗名利场的凶险,才得以逍遥自在。可惜狄青身在局中,看不破这“功高震主”的死局。
嘉祐元年,做了四年枢密使的狄青终于被罢官,出知陈州。即便离开了京城,朝廷还不放心,每半个月派个中使去“抚问”,实则是监视。可怜一代名将,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惊惧之中。不到半年,年仅四十九岁的狄青便抑郁而终。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宿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千古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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