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灭蜀之战,是光武帝刘秀于公元35至36年间,以南北夹击、水陆并进之策,最终剿灭割据巴蜀的公孙述政权,完成天下一统的关键战役。

建武四年(公元28年),公孙述北伐关中失利,退守汉中与巴蜀。此后多年,他倚仗“四塞之国”的地利,屡次支援陇右军阀隗嚣,企图阻汉军入蜀。及至建武九年(公元33年)隗嚣覆灭前夕,公孙述更遣田戎、任满、程汛率军东出江关(今重庆奉节东北瞿塘峡口),连克巫县、夷陵、夷道,扼守荆门、虎牙二山——此乃长江入蜀咽喉,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古人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然兵家争胜,岂止在险?《赤壁赋》有言:“舳舻千里,旌旗蔽空”,虽写江东,却道尽水战之要。刘秀深谙此理,遂于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春,布下南北两路奇兵。
南路由大司马吴汉率荆州兵六万、马五千匹,与征南大将军岑彭会师荆门;北路则遣来歙、盖延自陇西南下,直指河池(今甘肃徽县西北)。公孙述虽遣王元、环安据守河池,又令田戎固守江州(今重庆北),然汉军势如破竹——岑彭溯江西上,破荆门,斩任满,俘程汛,田戎败走江州;来歙亦大破王元军,连克下辨、河池,兵锋直逼蜀中腹地。
然天意弄人,建武十一年六月,公孙述竟遣刺客暗杀来歙。刘秀震怒,急命将军刘尚续领北路军。与此同时,岑彭见江州城坚粮足,难猝拔之,遂留兵围困,亲率主力绕道垫江(今重庆合川),攻破平曲。公孙述急调延岑、吕鲔等重兵屯广汉、资中,又遣侯丹两万众守黄石(今涪陵东北)。
岑彭却出其不意,留臧宫牵制延岑主力,自引精兵回师江州,溯江西上,突袭黄石,而后“倍道兼行二千余里”,沿岷江迂回,一举夺武阳(今四川彭山东),直逼广都(今成都南)。此举堪称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罕见的远程奔袭。可惜功成之际,岑彭亦遭刺客所害。刘秀急令吴汉率三万兵接替指挥。
两员主将先后遇刺,军心动摇,然汉军未溃,反愈战愈勇——此非天助,实乃刘秀治军有道、将士用命之故。
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正月,吴汉渡鱼腹津(今眉山岷江渡口),破蜀军,围武阳,歼敌五千。继而西进广都,兵临成都。初因轻敌冒进,吴汉一度败于城下。然其迅速调整,夜撤锦江南岸,与副将刘尚合军,依光武帝“待敌疲敝,然后击之”之策,屡挫蜀军于成都、广都之间,终使公孙述主力几近覆灭。
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吴汉由败转胜,正合此道——非唯勇力,实赖谋略与忍耐。
同年十一月,臧宫攻克繁县、郫县,与吴汉合围成都。公孙述孤注一掷,募五千死士交延岑指挥,于市桥(今成都南郊)大破汉军。然吴汉佯退示弱,诱其深入,旋以伏兵反击。公孙述亲率大军出城决战,中矢重伤,当夜身亡。延岑见大势已去,开城请降。至此,割据十二载的成家政权灰飞烟灭,东汉天下终归一统。
此役不仅终结了自新莽末年以来巴蜀的割据局面,更开创了中国军事史上“溯三峡、穿岷江、千里迂回”的经典战例。纵使公孙述两度行刺得手,然天命在汉,人心思定,岂是刺客匕首所能逆转?诚如杜甫 later 所叹:“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天下终归有道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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