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评李白,苏辙嫌他“多事好名”,黄庭坚赞他“凤凰麒麟”,实则他是一生都在儒家入世的执着与道家出世的洒脱间挣扎的矛盾统一体。

我们读历史,往往容易被标签所误。世人皆道李白是“诗仙”,似乎他整日里驾鹤乘云,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不然,李白是个极“入世”的人,甚至比很多儒生还要执着。苏辙曾评价李白“多事好名”,这话虽听着刺耳,却也是一针见血。苏辙这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看李白,自然觉得这人太爱折腾,太爱出风头。李白自己也承认,他写诗说“手持一枝菊,调笑二千石”,又说“仲尼且不敬,况乃寻常人”,这哪里是修道人该有的清净?分明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这就像道家故事里的吕洞宾,虽已得道,却还要在红尘中渡人,只是李白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那颗功名心。他一生都在“大言”,想“为君谈笑静胡沙”,这股子劲头,与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如出一辙。
李白行走江湖,确实有股子豪气。当时的人形容他目光炯炯,“如饿虎”,这形象实在出乎意料,或许只有真正见过他那种生命力的人,才敢如此形容。他也有极日常、极身体的一面,比如秋天骑马去山里找隐居的范居士,迷了路,跌跌撞撞,浑身扎满了苍耳。到了地头,老友把着手臂,一一帮他摘去苍耳。这一幕,哪里像是神仙,分明是个知冷知热的凡人。他怀着这份知趣写进诗里,那份情意,比那些空泛的游仙诗要真实得多。
这世间的哭法千千万,李白的哭最是惊心动魄,也是最不掩饰的。
杜甫是“少陵野老吞声哭”,那是隐忍;陈子昂是“独怆然而涕下”,那是孤独;杜牧是“莫怪分襟衔泪语”,那是离愁。唯独李白,他是“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
你看这画面,三杯下肚,拔剑起舞,对着秋月高歌,突然间泪如雨下。这哭,不是哀乞,是豪情,是愤闷。黄庭坚看得很准,说李白像凤凰麒麟,即便醉了说胡话,也是富贵气象,绝无贫寒人的酸楚。这便是所谓的“万重冰心在玉壶”。就像张三丰道长在武当山修道,虽看似疯癫,内里却是真气充盈,不拘小节。李白的诗,也是这般真气淋漓,连带着他的哭泣,都显得格外摄人。他写“抚心茫茫泪如珠”、“恸哭为之倾”,这些都不是夸张,而是一个大丈夫生命体验的一体两面。
再看他那首《乌栖曲》:“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起看秋月坠江波。”
这首诗写得浑然天成,没有半点说教,却把那种盛极必衰的悲剧感写透了。古人写诗,往往寄托深远。李白虽然狂,但面对时间的流逝,也有无奈的时候。他写“自笑客行久,我行定几时”,那种迟缓的苦味,像极了《史记》里那些英雄末路的苍凉。无常迅速,光阴如百代之过客,李白在诗里捕捉到了这种旷漠感。
苏辙还曾批评李白的诗“华而不实”,这实在是误解了。到了晚年,李白去谢家青山,有了“终焉之志”,看着那海拔三百多米的丘陵,桑麻稻田,炊烟四起,他生命的调子终究是变低了。那时候的他,大概才真正明白了“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背后的虚空。他终究还是那个想“托塔在手”的儒生,只是这世间,容不下他的浩然之气。他和孟浩然不同,孟浩然一朝弃手,隐逸终生,是“红颜弃轩冕”;而李白,始终放不下,始终在激昂施展。这种冲突,或许正是他诗歌魅力的来源,也是他一生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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