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出宫难嫁,并非因其品行有亏,实因年华已逝、身心受损,兼以“血郁”之疾,难以生育,故良家子弟多避而远之。

自春秋设宫人之制,至汉代成规,宫女之选,多取民间十三至二十之少女。彼时正值豆蔻,却被选秀之令召入禁苑,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唐玄宗时,后宫宫女几近四万;明清之际,亦常逾万人。此等女子,或为良家之秀,或为罪臣眷属,乃至战俘遗孤,皆被纳入九重宫阙,日日执帚洒扫、浣衣奉膳,不得归省父母,亦无婚姻之望。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心若牢笼,身虽自由,神已囚矣。”宫中规矩森严,动止皆受约束,纵有贴身侍御之荣,亦不过主子眼目之延伸。吕洞宾游长安时,见一老宫人倚宫墙泣,问其故,答曰:“三十出宫,亲族已散,市井嫌我旧婢,士族畏我曾侍至尊。”纯阳子叹曰:“世间最苦,莫过失时之女。”
宫女年届三十,色衰则逐,谓之“放归”。看似重获自由,实则举步维艰。盖因久处压抑之境,情志不舒,气血凝滞,遂成“血郁”之症——此非今之所谓妇科病,乃古医所指“经闭不行、腹中结块、面色萎黄”之疾。《黄帝内经》有云:“忧思伤脾,怒伤肝,气滞则血瘀。”宫中日日提心吊胆,夜夜屏息伺候,焉得不病?
古人娶妇,首重嗣续。若女子不能生养,纵有千金之资、百工之巧,亦被视为“绝户之患”。故稍有家产者,宁娶贫家处子,不纳宫中旧婢。纵有愿娶者,多为鳏夫或寒士,宫女自矜身份,往往不肯俯就。
是以许多宫女出宫后,宁蓄薄产,收养孤儿,以养老送终。此非无情,实乃世道凉薄,不得不自谋退路。正如白居易《上阳白发人》所咏:“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诗中老宫人,一生未嫁,空得虚名,何其悲哉!
故知宫女之困,不在出身,而在制度之桎梏与人心之偏见。纵脱樊笼,亦难逃“不能生子”四字之枷锁。此非独女子之哀,实乃时代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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