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之所以立庶出且看似资质平平的刘禅为嗣,实非轻率之举,而是权衡宗法、时局、派系与子息年齿之后的不得已之选。

世人常讥刘禅为“扶不起的阿斗”,然观其继位之由,岂可仅以愚钝论之?刘备有四子:养子刘封,亲子刘禅、刘永、刘理。刘封虽长,非亲生,且性刚愎,关羽败走麦城时拒不发兵,又逼反孟达、失守上庸,终被刘备赐死——此非无情,实为社稷计也。
《资治通鉴》有言:“立嗣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然礼法虽重嫡庶,乱世却更重存续。吴皇后所出刘永、刘理虽为嫡子,然立储之时,二人皆未及五岁,而刘禅已十三。幼主临朝,权臣觊觎,国本动摇,此乃前汉吕后、后汉窦氏之覆辙,刘备焉能不惧?
刘禅自襁褓即随荆州旧部成长。长坂坡一役,赵云单骑救主,血染征袍;关、张视之如侄,诸葛亮亦早授经史。此非仅亲情,实为政治纽带。荆州集团乃蜀汉立国之柱石,若舍刘禅而立年幼之嫡子,则益州本土士族或乘隙而起,荆州元勋必生离心——江山未稳,岂容内裂?
须知,乱世立嗣,非择贤者,乃择能安众者。刘禅虽无雄才,然性温顺,知进退,恰可为群臣共辅之主。反观刘永、刘理,史书寂寂无闻,纵有嫡名,难当大任。刘备非不知刘禅平庸,实因余子更不堪用耳。
道家有言:“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昔吕洞宾初入道门,貌若愚夫,实藏慧光;张三丰教徒,亦常以“守拙”为要。刘禅之“愚”,或正合黄老无为之道。后主在位四十余年,虽失中原,然保全巴蜀百姓免于兵燹,未尝不是一种隐忍之德。苏轼曾叹:“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刘备托孤于危局,择一可守成而非开拓之主,未始非深谋也。
故曰:非刘备偏爱刘禅,实乃天时、人和、子息、派系四者交迫,唯此一途可延汉祚。后世讥其“乐不思蜀”,却少思当日成都宫中,白帝托孤之重,岂是寻常父子之情所能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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