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南巡江南,所费银两虽无确数,然其屡次驻跸曹家,实因曹氏一门乃天子心腹、包衣世仆,非寻常臣属可比。

曹氏之兴,始于关外。努尔哈赤时,曹寅曾祖被俘入正白旗为包衣;至皇太极朝,其祖渐露头角;顺治年间,父曹玺已入内务府,康熙初年外放江宁织造。清制,上三旗包衣,皆天子家奴,与下五旗迥异。正白旗原属多尔衮,后归顺治亲掌,遂成天子肘腋。故曹家得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常奉密旨,行前朝太监所司之隐事。
《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曹家与玄烨之缘,早种于襁褓之间。曹玺妻孙氏,年方二十有余,即充皇子乳媪。彼时宫中规矩森严,上三旗十三岁女童须由左领具册,经总管太监呈御览,或为宫女,或选乳母。孙氏入选,抚育玄烨于幼冲之年。及帝登大宝,犹念旧恩。康熙二十三年,曹玺卒,天子亲临吊唁;三十八年南巡,召见孙氏,抚而言曰:“此吾家老人也。”情若家人,非虚语也。
曹玺任江宁织造,督理三处官坊,采办生丝,输贡御用。因其干练,六年即蒙赐蟒服,加一品衔;翌年,追赠祖父母,妻封一品夫人,阖门荣显。此职表面掌织务,实则兼理财赋、监察地方。及曹寅继任,更兼两淮巡盐御史,岁征税银二百万两,另筹皇室支用五十余万两。其奏折往来,不惟政务,亦叙家常,俨如兄弟对语。
然富贵易骄,权宠易溺。曹家虽以忠谨起家,然“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老子之言,岂虚设哉?织造衙门岁入巨万,外间馈遗、内务盈余,涓滴成河,终致奢靡日甚。后人观之,当知盛极必衰之理,不可不慎。
康熙六次南巡,四次驻跸曹府。非独因曹家富甲江南,实以其为天子私属,可托腹心。南巡虽称“省方观民”,然亦含察吏安民、笼络士绅之意。曹寅满汉兼通:朝则扈从銮仪,驰猎塞北;暮则结交名士,吟咏秦淮。此等人物,正合圣意。昔张三丰尝言:“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曹寅之为人,庶几近之。
吕洞宾有诗云:“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帝王南巡,亦如仙踪飘忽,而曹家恰似那接引之人,供帐无缺,应对得体。然仙家超然物外,人臣却难逃禄位之网。曹氏三代承恩,终不免抄没之祸,令人思之叹息。
康熙所以宿于曹家,非为省费,实为安心。彼时江南人心未附,反清余焰尚存,唯包衣世仆,根深蒂固,可寄生死。银钱之耗,反在其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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