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晚年主要居住于颐和园与西苑仪鸾殿,偏爱山水开阔、亭台错落的园林环境,尤以颐和园为最。

慈禧五十岁那年,自长春宫迁回储秀宫,并打通翊坤宫,使两宫连为一体。翊坤宫为升座受礼之所,储秀宫为寝息之地,后殿更名丽景轩,专供听戏之用。此举逾制——后妃居所竟达帝王规制,然彼时朝纲独断,谁敢置喙?
古人云:“高墙深院锁春色,不如江湖一叶舟。”慈禧虽居九重宫阙,却日渐厌倦紫禁城的森严规矩。光绪十四年(1888年),西苑三海新建仪鸾殿落成,她遂移跸于此。同年,清漪园重修,更名“颐和园”,名义上为太后归政颐养之所,实则另筑权力中枢。
仪鸾殿虽近紫禁,却无宫禁之拘束。戊戌年八月初六,慈禧自颐和园疾驰返西苑,于瀛台囚光绪,捕维新志士,六君子血溅菜市口;庚子五月二十日,亦在此殿召集王公大臣,决意宣战列强。其言曰:“我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战……勿归咎于一人。”然此一念之误,终致京师陷落,仓皇西狩。
权柄在握者,常误以为可逆天时、抗大势。殊不知,一隅之安逸,难抵四海之崩裂。
自光绪十五年(1889年)起,慈禧每年夏居颐和园,冬返仪鸾殿或储秀宫,偶亦于园中度寒。然细察其行止,可知其心实系昆明湖畔。园中万寿山耸翠,昆明湖澄碧,长廊蜿蜒如龙,石舫静泊似梦,恍若江南水乡再现北地。
昔吕洞宾游岳阳楼,见“朝晖夕阴,气象万千”,遂叹尘世纷扰,不如烟波钓徒。慈禧虽无仙骨,却亦慕此闲情。她在颐和园习字作画,听戏赏雪,泛舟湖上,甚至于1903年命人摄影数十帧,留影传世——此等逸趣,在紫禁城中何曾得享?
宁寿宫虽为乾隆预建太上皇宫,慈禧六十寿辰亦曾于此受百官朝贺,然终非久居之所。盖因其地仍在宫墙之内,礼法森然,不得舒展。反观颐和园,既有皇家气派,又具林泉之趣,恰合其“既掌天下,亦享清欢”之心。
道家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纵为九五之尊,亦难逃此理。慈禧一生操弄权柄,然晚年所求,不过一湖一山、一曲一茗之安。可惜其享园林之乐时,天下苍生正陷水火;其听丝竹之音日,神州大地已闻裂帛之声。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1908年11月15日),慈禧崩于仪鸾殿——此殿曾毁于庚子战火,重建后终成其人生终点。一代女主,始于储秀,终于西苑,而魂梦所系,或仍在那烟波浩渺的昆明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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