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江南洪水滔天,十四年旱蝗肆虐,十五年瘟疫横行。《明史·五行志》载“天下饥馑,人相食”,江淮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曹操《蒿里行》)。朝廷三饷加派岁征千六百七十万两,却如杯水车薪——军士缺饷哗变,边军饿得啃树皮。北方皇太极铁蹄不停叩关,明廷苦于两线作战,国库早已空空如也。

崇祯皇帝求治心切却刚愎自用。前期铲除魏忠贤,后期竟又重用宦官沈良住提督九门(《春明梦余录》)。最致命的是中了皇太极反间计,亲手斩杀袁崇焕这员擎天柱。十七年间,总督七人、巡抚十一人被诛,朝堂上人人自危。正如《资治通鉴》所叹:“君臣互疑如寒冰,国脉岂能续?”
当杨嗣昌暗中提议与清廷议和,卢象升拍案怒斥:“陛下命臣督师,臣只知战斗而已!”崇祯竟矢口否认。后来陈新甲因泄密被处死,最后议和机会化作飞灰。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危在旦夕,他召李明睿商议南迁,光时亨却高呼“南迁是亡国之策”,陈演更推诿“臣不敢担责”。罗隐诗云“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可这“运去”二字,何尝不是君臣互推的恶果?
当保定巡抚徐标入京哭诉“数千里荡然一空”,崇祯潸然泪下。他命人祭祀亡魂,下罪己诏催促孙传庭出兵,却不知孙传庭早已在潼关战死。此时李自成大军已如潮水漫过中原,从北京向南“白骨满地,人烟断绝”(《明史》)。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拂晓,李自成军破彰仪门。太监曹化淳长叹:“忠贤若在,时事必不至此!”崇祯在前殿鸣钟召百官,空荡殿宇无人应答。他悲愤道:“诸臣误朕也!二百七十七年天下,一朝弃之,皆为奸臣所误。”
当太监张殷劝降,崇祯一剑刺死。他逼周后自尽,亲手砍伤袁妃与长平公主,再送太子逃往外戚家。最后独登景山歪脖树,蓝袍上血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李商隐曾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大明的黄昏,来得太过惨烈。煤山孤影中,唯有提督太监王承恩相伴自缢。三十三岁的年轻皇帝,用最后的尊严为帝国殉葬——可那句“然皆诸臣误朕”,终究成了历史最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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