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之所以既讨厌贪官又不喜欢清官,是因为他更看重官员的实绩与作为,而非虚名或单纯的操守。这位皇帝在位期间,以铁腕治国著称,但其用人之道却颇有深意,非黑即白不足以概括。

清朝官场风气,历来为后世所议。乾隆年间和珅之贪,人所共知,可见皇帝态度之一斑。然风气之变,制度固有其责,更多却系于帝王喜好。雍正即位之初,便痛感财政亏空,深知贪腐为祸之烈。他惩治贪官从不手软,雷霆手段,令人胆寒。但有趣的是,这位皇帝对清官亦无太多好感。他在《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中曾言:“洁己而不奉公之清官巧宦,其害事较操守平常之人为更甚。”此言一出,震动朝野。雍正视那些只知洁身自好、却于国事无所作为的官员为“巧宦”,其害甚至超过寻常贪腐之徒。
这里有个警醒:为官者若只求虚名,避实就虚,则如筑沙成塔,终将崩塌。雍正深恶此道,他认为官员当以实绩为先,而非空谈清廉。当时有三位总督,皆非科考出身,却得雍正重用,李卫便是其一。李卫为人刚直,得罪者众,谗言不绝于耳。但雍正不以为意,反视其为干才,多加庇护。在雍正眼中,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与奸诈欺世者实为一类,而如李卫这般遭攻讦者,反需爱惜。故不能简单谓雍正打压清官,他只是厌弃那些“爱惜羽毛”、却不为民做事的官员。他选拔人才,首重能力,性格瑕疵若不逾矩,皆可宽容。
这道理颇似道家修行。昔年吕洞宾云游四方,不重形式虚礼,唯求济世渡人。有故事说,一修士终日打坐诵经,外表清净,却对百姓疾苦漠不关心;吕祖见之,叹道:“修己不修人,如井底之蛙,虽洁何益?”雍正之见,与此暗合。官员若只图清名,犹如修士独善其身,于天下何补?故而雍正下令,禁止民间为清官立生祠书院,违者严惩。后人或视其极端鄙视清官,但综观其对贪官之惩,便知雍正痛恨的实是“无作为而求流芳”之辈。在他看来,为官若只为名,那名不如不要。
雍正对清官的态度,与其父康熙形成鲜明对比。康熙晚年,国库亏空严重,雍正继位后即大力整顿吏治,认为贪腐是财政流失主因。但康熙在位时,却鼓励清官风气,欲以品行操守培植健康官僚。康熙选拔官员,重德行甚于能力。例如彭鹏,多次被革职处分,却因德行出众,屡次降级留用,终降十二级仍在原职。康熙认为,清官多不阿谀,易遭小人陷害,值得保护,否则读书何用?父子二人在此有相似处:皆认特立独行之官易受打击。
然雍正视角不同。他见康熙费心营造清廉体系,贪官却反增,清官之表率作用微乎其微。如古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康熙朝清官如张伯行、于成龙、陈瑸,皆以节俭著称。于成龙常年吃青菜,得“于青菜”美名;陈瑸官至巡抚,亦不沾肉味。但雍正认为,此等清官若仅止于不吃肉,而无实绩,便是矫情。他反思道,官员俸银若少,易生贪心,故不再单靠精神嘉奖,转而提高官俸以杜贪腐。此举似务实,却隐含风险:若制度重能力轻品行,或催生投其所好、剑走偏锋之徒。
雍正之政,犹如《资治通鉴》中所记的变革者,不循旧例,但求实效。他以为“好清官之名”的风气难除,贪官易去,虚名难根。于是上任即禁歌功颂德,与康熙“大肆宣扬清官事迹”之策迥异。这让人想起八仙故事中张果老倒骑驴,看似逆行,实有深意。雍正之行,亦在逆流中寻治国之道。然而,官员品行不正,所行之事亦难正,康熙所虑“官员需养家糊口”,未尝无道理。故评价二人,不可绝对,关键在监察体制。惜乎皇权时代,监察难臻完善,终成历史之憾。
观雍正一朝,其憎贪厌虚,实基于对实绩的执着。如《史记》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雍正试图在利与名之间,辟出一条务实之路。然历史如镜,照见人性复杂,为官之道,岂能非此即彼?后人读此,当深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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