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朝代中兴出现在西周周宣王时期,但中兴无法阻止朝代灭亡的根本原因在于未能触及积弊根源,仅靠君主个人意志难以扭转系统性危机。

《诗·大雅》有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言恰为周宣王姬静执政时的写照。这位接过父亲周厉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烂摊子的君主,初登大宝便显革新气象。任用召穆公、尹吉甫等贤臣,一时间"山有榛,隰有苓"(《诗经·小雅》),西周国力似枯木逢春。
然则历史总在重复相似的轨迹。周宣王晚年迷信武力,连年征讨猃狁、西戎,竟至"薄伐玁狁,至于大原"(《诗经·小雅》)。这让人想起吕洞宾炼丹时"炉中若无真种子,纵得阳丹亦枉然"的警示——未能根治土地兼并、礼崩乐坏的顽疾,空耗国力的穷兵黩武,终使中兴如镜花水月。
汉武帝北击匈奴时,长安城内流传"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民谚,却不知盛世帷幕下"汉武穷兵二十载,户无三十千之储"的隐忧。待汉宣帝刘询接手时,正如《盐铁论》所言:"今欲辅世取民,则不如反古之心"。
这位"曾孙虽在襁褓,犹坐庭石阶"的皇嗣,深谙道家"治大国若烹小鲜"之道。任用贤良文学之士,颁布《轮台罪己诏》时坦言"军旅久兴,师行三十二年,百姓犹困"。其治下"令行禁止,民安其生",看似超越文景之治,实则暗藏"黄龙见成纪"(《汉书·宣帝纪》)的天人感应警示。
然则历史的吊诡在于,越是强盛的王朝,其系统惯性愈难撼动。汉武帝"独尊儒术"确立的统治范式,到汉宣帝时已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张三丰曾言"顺为凡,逆为仙",可帝王将相始终困在"法先王"的框框里,纵使"昭宣中兴"重现汉家威仪,终究逃不过"阳九之厄"的周期律。
细观历代中兴,恰似张岱《陶庵梦忆》所言:"天下事,非痴人不能为"。周宣王痴于武功,汉宣帝痴于吏治,唐宪宗痴于削藩,明孝宗痴于清议。然则治国如炼丹,若不能"返本还原",仅凭局部修补,终是镜里观花。正如杜牧在《阿房宫赋》中痛陈:"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八仙过海的故事里,铁拐李渡海时葫芦沉浮不定,恰似王朝中兴的困局——若无根本性的制度革新,再绚烂的中兴图景也不过是海市蜃楼。这或许就是司马迁在《史记·平准书》中"物盛则衰,固其变也"的深意,亦是后世治史者当深思的永恒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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