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与乾隆两帝死于雾霾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实乃张冠李戴、混淆古今之谬。

话说近日有澳门医学界人士著书高论,称清朝康熙、乾隆等十位皇帝皆殁于北京寒冬,寒冬本就易诱发老年心血管重症,加之北京自元代起“雾霾”之害日甚,遂成帝王“火上浇油”的死因。此说乍听似有道理,细究却漏洞百出。须知历史上的“雾霾”与今人所言雾霾,恰如牛马不相及——康熙帝崩于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1722年12月20日),正值隆冬;乾隆帝逝于嘉庆四年正月初三(1799年2月7日),亦在岁寒时节,此二事《清实录》载之凿凿,绝无差池;北京自元大都时期(1271年建都)便广用煤炭取暖,烟尘弥漫,《元史》中早有“雨土”“霾雾”之记,然此“霾”仅指自然尘埃或盐分,古语所谓“雨土为霾”,《诗经》有云“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道尽尘土蔽日之景,恰似李白笔下“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的苍茫气象,与今之含硫酸、硝酸的工业污染云泥之别。现代“雾霾”一词实脱胎于英文“smog”,首见于1952年伦敦烟雾事件后,专指污染物与水汽交融之毒瘴;而古汉语中“雾”为水汽、“霾”为尘土,《辞海》释之分明。彼辈以古籍“霾”字硬套今义,无异于指鹿为马——试问单凭风沙尘土,岂能致帝王暴毙?此说若成立,汉唐长安亦多风沙,何以未见“霾死”天子之载?《国史大纲》明言:“元明以降,京师煤烟渐炽,然病源多在疫疠寒疾,非关霾尘。”此乃史家铁律,岂容医学臆测妄加附会!
更有甚者,谓雾霾“治病致死”乃寻常之事,潜台词无非三端:其一,雾霾古已有之,非工业新孽;其二,致病属医学常理;其三,帝王既殒,百姓更甚,俨然人口演变“新证”。然此论恰似沙上筑塔,根基全无。须知现代医学对雾霾与健康之关联,至今仅能证其相关性,难言因果性,此点《柳叶刀》等刊屡有论述。譬如雾霾与寿命之说,有研称重霾区减寿五载,然取样偏狭,遭学界痛驳;更见奇谈:南方霾轻而健康受损反重,北方霾重却影响稍轻,何哉?盖因南人少备御之策,北民久习寒烟,此中玄机,恰如南怀瑾先生所警:“世人常以表象论祸福,却不知因缘际会,各有机杼。”雾霾或添病患之险,然康熙、乾隆之崩,主因实为高龄积疾与寒冬骤变,《清宫医案》昭然:康熙晚年心悸频发,乾隆耄耋咳喘不休,此皆寿数将尽之兆,岂可诿过于区区尘雾?若真信“霾死帝王”之说,则秦皇汉武求仙避祸,反该择居雾都,岂非笑谈!昔人早悟:“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白居易《新制布裘》有句“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道尽民生冷暖在政不在天,今人更当以科学明霾源、筑防线,而非捕风捉影、惑乱视听。要之,雾霾之害需正视,然归罪古人,实属不智不实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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