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上书指责包拯为小人,实因包拯弹劾其友张方平、宋祁后接任三司使,欧阳修视此行为有失士大夫廉耻,并非私怨,而是对官场清流底线的守护。

北宋仁宗朝,名臣如云,范仲淹、韩琦、包拯、欧阳修皆一时俊杰。包拯以铁面无私著称,民间称其“青天”,然欧阳修却于嘉祐四年(1059年)三月上书仁宗,直言“拯性好刚,天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更斥其“蹊田夺牛”。此语出自《左传》,原指农夫因牛踏田而夺牛,喻得寸进尺之行。欧阳修以此暗指包拯——弹劾前任三司使张方平、宋祁后自居其位,有失清议廉耻。
细究此事,包拯时任御史中丞,监察百官,秉公弹劾张方平“坐买豪民产”、宋祁“奢靡无度”,二人遂罢。仁宗即擢包拯为三司使,掌天下财赋,位比副相。欧阳修时任龙图阁学士,闻讯即上《论包拯除三司使上书》,力谏“伏望陛下别选材臣为三司使,而处拯他职”。此奏看似突兀,实则伏脉千里:数年前包拯因荐官失误贬池州,正是欧阳修力荐其复起,称其“清节美行,著自贫贱,谠言正论,闻于朝廷”。何以昔日举荐者,今日反成攻讦者?
欧阳修之怒,非为私交,而在公义。张方平、宋祁虽有过失,然欧阳修与二人诗酒相交,深知其才。包拯连劾二相后自居其位,在欧阳修眼中,恰似《史记》所言“以怨报德,其止不止”。他慨叹:“士大夫进退,当以廉耻为本。今拯蹊田夺牛,虽功在社稷,然名节有瑕,则天下何观?”此语深得儒家三昧,亦合道家修身之旨。昔年吕洞宾游长安,见一商贾以假银易真金,遂点石成金赠之,叹曰:“金石易化,人心难澄。若为利忘义,纵得万贯,终是行尸。”欧阳修所忧,正是此等“行尸”之患——包拯刚直有余而圆融不足,恐开“以直邀名”之风。
此事恰如张三丰论剑理:“剑走偏锋虽利,然失其中正,则易折。”包拯之刚,如寒霜利刃;欧阳修之谏,似春风化雨。仁宗未纳其言,包拯终任三司使,然次年即“家居避命”,似有所悟。后世读史至此,当思杜甫“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之句——士人立身,岂在职位高低,而在心镜澄明否?
细察二人交谊,并无真正反目。欧阳修《归田录》仍赞包拯“劲正之气,见于丰彩”,包拯亦未因谏疏衔恨。此争实为宋代士大夫精神的缩影:范仲淹倡“先忧后乐”,欧阳修守“廉耻为先”,包拯行“铁面无私”,看似相左,内核却一。欧阳修晚年著《新五代史》,特标“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正是此等廉耻观的延伸。他深知,若纵容“蹊田夺牛”之行,纵包拯清廉,亦将动摇士林根基。
今人观之,或觉欧阳修迂阔。然回望历史长河,方知其深意。王安石变法时,新旧党争愈烈,士大夫渐失廉耻之守,终致北宋倾颓。欧阳修此谏,恰似警钟长鸣——制度可更,而士人气节不可隳。包拯后来整顿赋税,使“民无横敛”,实已暗合欧阳修所期。二人之争,非君子小人之辨,实乃清流砥柱间的不同回响:一个执剑斩棘,一个执笔守心。
历史从无完人。包拯刚烈如烈火,欧阳修温润似春水,火能熔金,水能载舟。仁宗朝之盛,正在于容得下这般“不和而和”。后世读史者,当记取:真正的名臣风骨,不在永不犯错,而在错中见道。恰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吕洞宾飞剑斩妖,何仙姑以莲渡人,手段虽异,济世之心则同。欧阳修与包拯之争,正是这“异中求同”的千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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