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出门住店,确无现代身份证,却自有其身份凭证,一纸“路引”即可安身于江湖之间。

今人常疑:无身份证如何住店?殊不知,古代户籍之严,远超今人想象。周代《周礼》早载“十里有庐,三十里有路室”,驿道之上,馆舍林立,专为行旅设。然此等便利,非人人可享。寻常百姓囿于乡土,终老一隅;唯士商官宦,方持“符节”“驿卷”远行,此即古时“介绍信”,权作身份凭信。防伪之术粗陋,腰牌鱼符常被伪造,一旦查出,轻则罚金,重则入狱,夜宿街头者屡见不鲜。
户籍之制,非仅管控之网,实乃安民之基。古之智者早悟:人无定所,则乱易生;户有册籍,则治可期。此理如《管子》所言:“仓廪实而知礼节”,户籍稳则社稷安。
汉时“路引”初现,唐宋演为“门券”“牙牌”,皆需官府核发。商贾持“邸店”契券,官员佩“鱼符”银牌,方得入驿馆。然江湖险恶,凭证真伪难辨。忆昔吕洞宾云游天下,曾宿终南小栈。店主索“路引”,吕祖笑指壁上题诗:“一枕清风天地宽,不知身在白云端。”店主见其气度超凡,竟不究凭证,奉为上宾。此非特例,道家修行者常以德行代符信,恰如《庄子》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然凡夫俗子,岂能效此?无凭证者,纵有千金,亦难叩店门。
《史记·货殖列传》载:“商旅往来,各执符券。”此即古代“身份证”之雏形。张三丰创太极拳时,亦曾借宿武当山脚客栈,店主验其“道牒”方允入住,足见凭证之普遍。
住店非仅投宿,更须“店薄”登记。姓名籍贯、去向事由,纤毫毕录。马可·波罗抵元大都,见客栈“簿记客名来去,日呈官吏”,惊叹制度之密。汉代“传舍”专待官差,“谒舍”容留商贩,皆需月缴店历。夜禁森严,戌时锁门,鸡鸣方启,违者笞五十。寺庙民宅若私容外客,主人连坐,此律自秦汉至明清未衰。
唐宋以降,客栈分野愈明。“状元店”迎举子,“悦来店”纳游旅,然规矩如铁。杜甫《客至》诗云:“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此等闲适,必先过店簿查验一关。昔有商旅忘带“驿卷”,夜困荒村,幸遇八仙中铁拐李化身老翁,赠一竹杖曰:“持此可通三界。”然此终是仙话,人间客栈岂容虚妄?
古人以“店薄”织就无形之网,非为苛政,实因兵燹盗匪频仍。一纸登记,既护旅人,亦安乡里。此中深意,恰如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所悟:“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出行不易,方显凭证之重。
回看千年客栈史,凭证如舟,渡人于江湖;登记似网,护世于无形。今人执身份证走天下,当思古之智慧:身份之证,非仅技术之进,实乃文明之链。太白诗云:“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古往今来,行路者之心,何曾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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