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的龙袍若染尘垢,多不洗涤,而以新制代之。

今人洗衣,赖机巧之便,投衣入桶,须臾即净;或付干洗之店,价虽昂而效甚佳。然溯诸往昔,帝王冠服,华贵绝伦,其脏污何以处之?实则天子之衣,分常服与礼服。礼服者,乃俗谓龙袍,绣九龙盘踞,金线缭绕,非大朝会、祭天祀地之典不得轻用。其制繁复,自内衬至外袍,靴冠佩绶,动辄半日方成。且此袍脆弱如蝉翼,水洗则丝缕散乱,色黯形毁。故宫中尚衣监专司其职,袍污即弃,另制新衣。昔张三丰真人隐武当,尝言:“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帝王虽居九重,亦知此物外之累,宁弃勿洗,以全威仪。
道家典故有载:吕洞宾游岳阳,见富商锦衣玉食,叹曰:“金缕衣,终化尘;清净心,方为真。”此语暗合龙袍之理——外饰虽华,终是虚妄。
至于常服,质料精良而纹饰稍简,天子日常所着。节俭之君如明孝宗,一袍补缀数载;然多数帝王,四时衣裳更迭如云,后宫嫔御献制不绝,穿用不过十之一二。此等常服,可付浣衣局濯洗。若有特宠之衣,虽日日更替,亦命专人手洗阴干,务求如新。然观其衣山衣海,实令人喟然。杜工部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语刺破繁华,警醒世人奢靡之害。
须知龙袍常服,非为享乐,实系社稷之重。昔隋炀帝锦帆龙舟,终致国倾,此乃史鉴昭昭。
究其根本,物欲之壑难填,心性之净方贵。南华真人有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帝王万衣缠身,不及山野一衲自在。今人笑言“贫穷限制想象”,实则心为形役,方是大限。龙袍弃洗之俗,非关奢俭,而在明君知:天下至重者,非衣冠黼黻,乃黎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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