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北伐,并非看不清时局,实乃以弱图存之无奈抉择。

蜀汉立国,本由三股势力交织而成:荆州集团随刘备入川,东州士人早附刘焉、刘璋,益州本土豪族则根深蒂固。刘备在世,尚能以雄主之威调和鼎鼐;一旦先主崩殂,三方暗流涌动,裂隙渐显。
彭羕曾私语马超:“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言未毕而身已戮。法正恃宠专权,“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谤者数人,诸葛亮虽知其过,亦“惜其功勋,不加纠举”。此等积怨,若无外事以摄其心,内乱必起。
故亮兴师北伐,非仅为克复中原,实欲借兵戈之势,重燃“兴复汉室”之志,使群臣暂忘私隙,共赴国难。昔张三丰隐武当,观云起云灭,尝言:“静极生动,动极归静。”治国亦如修道,内不安则须假外动以求内定。北伐之举,恰如导引之术,引浊气外出,养浩然于中。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此非虚言,乃蜀汉立国之根本大义。刘备称帝,非为私欲,实因曹丕篡汉,天命有归而不可绝。若坐视魏室僭越而不讨,汉统将湮,蜀汉亦失其名分。
彼时长安、洛阳皆陷于魏,士林渐以曹魏为正朔。若蜀中寂然无为,则天下人心日移,汉帜将倾。亮深知:“四海不可以无主,祖业不可以久替。”故五次出祁山,非不知力微,实不忍汉祀断绝。
《后出师表》有言:“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此语沉痛,几近悲鸣。昔吕洞宾游岳阳,见渔父争利相殴,叹曰:“世人只知争寸土,不知天地本同春。”然乱世之中,不争则亡。亮之北伐,正如舟行逆水,不进则退。
曹魏地广人众,兵甲百万;蜀汉偏处一隅,户不满百万。若闭关自守,不过延缓败亡之期。以攻为守,方存一线生机。此非莽撞,实乃深思熟虑后之孤注一掷。
苏子瞻《赤壁赋》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蜀汉之微,恰如蜉蝣;然亮志在扶汉,纵知天命难违,亦不肯效庸人苟安。其心可悯,其志可敬。
五丈原秋风萧瑟,星落中军帐。亮赍志以殁,然其北伐之义,非愚忠,非妄动,实乃弱国存续之唯一路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谓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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