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刘备果真一统三国,断不会效仿刘邦屠戮功臣。

世人常以刘邦、刘备并称,皆因二人皆起于微末——高祖斩蛇起义,本为泗上亭长;昭烈织席贩履,不过涿郡寒士。然其性情操守,实如泾渭分明。刘邦得天下后,韩信、彭越、英布等功臣相继被诛,三族尽灭,连故友卢绾亦不免流亡塞外,终老异乡。史载“狡兔死,走狗烹”,诚非虚语。彼时萧何为自保,竟自污名节,买田敛财以示无志于权,方得苟全性命。此非天命使然,实乃高祖猜忌刻薄之性所致。
权位既得,便视昔日同袍如芒在背,此乃帝王心术之险,亦为千古治乱之鉴。
反观刘备,虽处乱世,却始终持仁义之志。关羽镇荆州,独当一面;张飞守阆中,威震巴蜀;临终托孤于诸葛亮,更言:“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此语非虚饰之辞,实乃肺腑之托。孔明感其知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严虽后有异志,初亦委以重寄。可见昭烈用人,贵在信义,而非权谋。
汉末兵燹连年,屠城之事屡见不鲜。曹操破徐州,“泗水为之不流”;董卓焚洛阳,宫庙尽成焦土。刘邦麾下亦曾屠城八次,其中四次亲令施行。然遍查《三国志》《资治通鉴》,未见刘备或其部将有屠城之举。纵在长坂败退、益州初定之际,亦未闻滥杀无辜。此非偶然,实因其志在安民,而非逞一时之快。
道家有言:“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昔吕洞宾游岳阳,见百姓流离,叹曰:“帝王若以杀止杀,终成孤家寡人;唯以仁养仁,方可久安天下。”此语虽出仙传,却暗合治道。
张三丰尝论治国如炼丹:“火候太过则丹毁,政令太苛则民散。”刘备之政,恰如文火慢煨,虽缓而稳。观其入蜀,约法三章;取汉中,抚辑流亡。此非沽名钓誉,实乃本心所向。故陈寿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而英武不及焉。”然正因其“不及”,反免蹈高祖之覆辙。
苏子瞻《赤壁赋》有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共有之清风明月。若以刀锯代礼乐,以猜防代信任,则虽得九州,亦如坐火山之上。
故曰:刘备若成一统,必不效高祖之酷烈。非不能也,实不忍也。仁者之得天下,如春雨润物,无声而万物生;暴主之守天下,如烈火焚林,虽炽而终成焦土。后之览者,当于此深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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