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外出,确需身份凭证;所谓“护照”之制,古已有之,唯名目不同耳。

《西游记》中唐僧师徒每至一国,必先呈递“关文”,以验身份。此虽小说家言,然其本于实情。古之远行者,非持官府所颁“路引”不可。路引者,亦称“节符”或“过所”,乃出行人户籍所在官署所发之身份文书,用以稽查行止,防奸宄混迹。
昔玄奘法师西行求法,未得朝廷许可,私出长安,几被执为罪人。彼时越境无文,即属“偷渡”。后因其声震五天竺,归国之际,太宗方遣使迎迓,既往不咎。此事可见,唐代出入关隘,文书为要。
自先秦以降,户籍之制已严。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载《游士律》曰:“游士亡符,居县赀一甲,卒岁责之。”若失身份凭证,罚如甲胄之值,岁终偿之——此殆为中国最早之旅行法规。
明代尤重民籍,律令明载:“农者不出一里之间,朝出暮入,作息之道相互知。”百姓不得随意流徙,欲出乡里,必请路引。违者,轻则笞责,重则收系。此非苛政,实乃维稳之策,亦见古人“安土重迁”之深意。
隋唐以降,身份凭证渐趋制度化。官员佩“鱼符”,形如鱼,分左右,中穿孔,可系于腰。符上镌姓名、官职、衙署,用以出入宫禁、应召赴命。《新唐书·车服志》云:“附身鱼符者,以明贵贱,应召命。”其制森严:亲王及三品以上,金符;五品以上,银符;六品以下,则铜符。且五品以上,另赐“鱼袋”盛之,尊卑有序,礼法昭然。
道家有言:“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者谓之道。”鱼符虽为器物,然其背后所承,乃秩序之维、名分之守。昔吕洞宾游岳阳,若无符验,恐亦难登楼赋诗;张三丰隐武当,若非道士身份得官府认可,或早被视作流民拘押。故知,古之修行者,亦须循世间法,方得行出世道。
宋废鱼符,然存鱼袋。至明,则易以“牙牌”——或象牙,或骨木,刻姓名、职掌、履历,悬于腰间,即今所谓“腰牌”。陆容《菽园杂记》载:“凡在内府出入者,无论贵贱皆悬牌,以避嫌疑。”可见其用已扩及厨役、匠人等庶务之员。
清代更变其制,腰牌渐废,代以“顶珠”辨阶。一品大员冠红宝石顶,秀才则铜顶,平民无顶,唯结绸结而已。帽上一珠,竟成身份之镜,映照森严等级。
回看千年,从秦之“符”,唐之“鱼”,明之“牌”,清之“顶”,身份之证,形式虽异,其理一也:控人流、明贵贱、防奸伪。今人持护照周游列国,古人携路引跋涉州县,所异者,不过疆域广狭、文书繁简耳。
苏子瞻曾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然纵为微尘,行于世间,亦需一纸为凭。此非束缚,实乃群居之序,文明之基也。
本文地址:http://www.dadaojiayuan.com/lishitanjiu/10996.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