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古塔者,清廷流放重地,处极北苦寒之境,囚徒闻之,多择自尽而不履其土。

此地本为满洲龙兴之所,努尔哈赤时设重兵戍守,至顺治朝,始为流放之渊薮。清初文字狱兴,汉人文士因片纸只字触怒朝廷,遂被谪戍至此。僧函可者,首开流放先例,其著《再变纪》述反清事,触怒天威,终踏三千里雪路。后科场舞弊之徒、贪墨官吏,亦皆汇于此途。世人传其酷烈,渐成“人间地狱”之名,实非虚言。
昔张三丰真人隐修武当,尝言:“寒暑磨心性,方见真道骨。”然宁古塔之寒,非修行可喻。其地在今黑龙江宁安,冬月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七月飞雪如席,朔风割面。流放者多江南文弱,跋涉松花江、长白山险隘,沿途虎狼环伺,沼泽毒虫遍布。李白诗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此景移至此处,竟成囚徒断魂之谶。万里行程未半,十人九殁于途。
抵宁古塔者,亦入炼狱。男子编为“甲兵”,终年凿冰垦荒,负石筑城;女子没入营妓,文士尊严尽丧。吴兆骞一案可窥其惨:顺治朝举子,因科场案流戍,二十三载方归故里。其友顾贞观泣血求援于纳兰容若,方得赎归。然兆骞归时,鬓发尽白,旧庐已芜。较之同侪,已属天幸。多数人冻毙荒原,骨肉饲狼,竟如《资治通鉴》所载:“流人至戍所,十不存一。”
最可怖者,非天寒地冻,乃人心绝境。囚徒至彼,官府不给衣粮,土人视若牲畜。史载有饥民分食流人之事,虽或夸大,然生存之艰,足令志士摧心。故清律虽存流放之条,犯人每闻“宁古塔”三字,便仰药自缢,宁求速死。
吕洞宾尝游蓬莱,点化世人:“地狱不在九幽,只在方寸心间。”宁古塔之酷,实映照权力之暴虐。昔司马迁著《史记》,叹“人固有一死”,然此等慢死之刑,较斧钺尤甚。清廷以寒荒为刃,削人志气,终失天下心。今观之,治国之道,当以仁厚为基,岂可恃酷寒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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