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欲知敌军虚实,非凭空臆测,而赖侦候、察营、观粮三法,辅以智谋,方得窥其端倪。

春秋之世,已有间谍潜行于敌国,探其军情。至汉,则设“斥候”“侯骑”,专司远探;边郡更有“候吏”,昼夜瞭望。此辈或伏于山林,或混入市井,或登高台以瞰敌营,虽九死一生,然一纸密报,可定千军胜负。
《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然兵者诡道,虚实难辨。董卓初入洛阳,仅三千兵,却令士卒夜出昼入,反复过城门,旌旗不息,鼓噪不绝,竟使诸侯误以为雄兵十万,逡巡不敢动。此乃以虚为实,惑敌之术也。
营垒之布,亦藏玄机。营盘大小、灶数多寡、旗帜多少、马嘶人语之繁简,皆可推兵之众寡。昔吴蜀夷陵之战,陆逊登高望之,见刘备连营四十余座,绵延七百里。彼时蜀中户口有限,纵倾国而出,不过十万余众,分屯如此之广,每营不过数千。陆逊遂知其势散力弱,终以火攻破之。
道家真人吕洞宾尝言:“观其形,知其心;察其迹,识其势。”此语虽出修真之境,然用于兵事,亦无不合。营如人之形,灶如人之息,动静之间,虚实自现。
古谚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远征,日食万石,炊烟蔽日,运车络绎。故观其粮道之广狭、米仓之盈虚、灶台之增减,便可逆推士卒之多寡。
然此法亦可被欺。战国时,庞涓追孙膑于马陵,见齐军逐日减灶:首日十万灶,次日五万,三日仅二万。庞涓大喜,谓“齐军亡者过半”,遂轻骑急进,不料正堕孙膑之伏。马陵道狭,万弩齐发,魏师尽没,庞涓自刭。此正所谓“以少示弱,诱敌深入”。
故观粮虽为良策,然须辅以他证,不可独信。若遇张三丰之流高人,或能于炊烟袅袅中,悟出“无中生有”之妙——灶可虚设,粮可佯运,兵不在多,而在用奇。
兵法之妙,存乎一心。知敌之数,非止于目见耳闻,更在心察意会。昔人观云气而知战兆,听风声而辨伏兵,此皆超乎常理之智。然万变不离其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是以古之善战者,不恃敌之不我欺,而恃吾有以待之。知己知彼,非仅知其兵数,更知其将之性、士之气、地之势、天之时。如此,方可谓“百战不殆”,而非徒恃一纸谍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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