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役,非钟离之战莫属。此战不仅关乎梁魏两国存亡,更是一场智谋、胆略与天命交织的较量。

梁武帝天监五年(公元506年),临川王萧宏以帝弟之尊,统率精兵出征北魏。军械崭新,旌旗蔽日,北人惊曰:“百年未见如此盛军。”然其人外强中干,性本怯懦。大军至洛口,前锋已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萧宏却逡巡不前。
时有吕僧珍进言:“知难而退,不亦宜乎?”萧宏颔首称是。然柳恢、裴邃、马仙埤等将皆愤然力争,昌义之更是须发戟张,怒斥:“百万之众未见敌而先遁,何颜见天子!”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而出,誓死向前。吕僧珍事后谢罪,坦言“殿下心不在战”,唯恐覆军辱国,故欲全师而返。
然萧宏终不敢违众议,止军不进。魏人察其无能,竟送巾帼以辱之,谣曰:“不怕萧娘与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者,韦睿也。吕僧珍叹曰:“若遣始兴、吴平为帅,何至受此奇耻!”
是夜,暴雨骤至,雷电交加。萧宏竟携数骑仓皇遁走。军中失主,士卒四散,弃甲塞川,老弱委地,死者近五万。其乘小舟夜叩白石垒,守将萧渊猷拒不开门,叹曰:“百万之师,一日鸟兽散,国事可知矣!”乃缒食于城下。此事之荒唐,几令人疑非人间战事,倒似道家所言“心乱则形溃”。昔吕洞宾尝言:“心定则气聚,气聚则神全。”萧宏心浮气躁,焉能统御雄兵?
魏军乘胜南下,攻陷马头城,尽掠粮储北运。时人皆谓魏将罢兵,梁武帝独断曰:“此诈也,必欲再进。”遂急令修缮钟离城,命昌义之固守。
冬十月,中山王元英围钟离。魏主诏邢峦合军夹击。邢峦上表力谏:“梁人野战虽弱,守城极坚。钟离在淮南,纵得之,无粮可守;况士卒疲敝,夏秋征战,十损其三。不如休兵养锐,待隙而动。”其言深合《孙子》“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之旨。
然魏主不纳,严令进军。邢峦再奏,直指元英“不知所以然”,若真欲图江东,当轻骑直捣广陵,岂可顿兵坚城之下?惜乎庙堂之策,常为意气所蔽。正如《道德经》所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魏军恃胜而骄,不知己亦不知彼,败象已伏。
后韦睿驰援钟离,堰水灌敌,火筏焚桥,大破魏军。史载“斩首十余万,淮水为之不流”。此役之后,北魏元气大伤,南朝得以续命数十载。观其始末,非惟将士用命,实因梁武帝识势、韦睿知机、昌义之守节,方挽狂澜于既倒。
昔人有诗云:“钟离城下血如川,一夜东风转战船。”胜负之机,岂在兵多?而在心定、志坚、谋远。道家谓“柔弱胜刚强”,钟离之守,正以静制动,以弱制强之典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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