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是否真实存在?答案是:其地或不可考,其心却可寻。

东晋太元年间,武陵渔人缘溪行,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遂入其境,见屋舍俨然,良田美池,鸡犬相闻。其中人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此非全然虚构。古之避世者,实有其人。昔秦暴政,徭役繁重,百姓不堪其苦,或遁入深山,或潜居幽谷,断绝尘寰,代代相传。湖北房县,古称房陵,山高林密,自古为流放之地。秦时嫪毐作乱,吕不韦门客万余人流徙于此,子孙隐匿山林,久而形貌异于常人,世人呼为“毛人”。
汉代东方朔《神异经》载:“毛人,长短如人,著败衣。”既着衣,岂非人乎?宋《太平寰宇记》亦云:“其形似人,生毛,黑色,身长丈余,穿藤制草鞋。”至清同治年间,尚有“毛人”出山问人:“长城筑完乎?秦皇还在乎?”若答“在”,则惊惧奔逃,如避雷霆。更有村民以猎枪击之,铅弹不能伤;唯高呼“筑长城”,彼即仓皇遁入深林,如闻魔咒。
此非怪谈,实乃乱世遗民之悲鸣。彼辈非不愿归,实不敢归。一念“徭役”,千年惊魂未散。
陶渊明笔下之桃源,固非地图可标之村落,实乃人心所向之净土。世人常执著于寻其地,却不知其境本在胸中。道家有言:“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张三丰曾云:“心若无尘,处处皆桃源。”吕洞宾游岳阳楼,见市井喧嚣,却吟:“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其逍遥自在,岂在深山?只在心远地偏。
故《桃花源记》之真义,不在有无其地,而在唤醒世人对淳朴、安宁、无争之生活的向往。正如白居易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外境虽变,内心若守一隅清净,则桃源常在。
今人欲觅桃源,不必跋山涉水,但须返观内照。若能放下机巧之心,息却名利之念,纵处闹市,亦如居武陵溪畔。否则,纵使踏遍千山,不过徒增脚力,终不得其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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