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最没心没肺的女人是扈三娘。她眼见全家惨遭李逵屠戮,却能笑对仇雠,认贼作父,嫁与矮脚虎王英,此等心性,看似荒唐,实则暗藏天机,令人掩卷长思。

扈三娘本是扈家庄掌上明珠,一丈青之名威震水泊。庄院遭劫那日,李逵斧起刀落,血染青石,父母兄长尽成冤魂。宋江假意收容,劝她认宋太公为父,更将她许配给王英——此人身如武大郎,貌丑性贪,武艺平平,唯好女色。世人皆愤:血海深仇当前,何以毫无悲泣?反称李逵为"李大哥",欣然执手王英,婚礼笙歌未歇,已夫唱妇随。 此情此景,恰如苏轼《念奴娇》所叹:"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世事无常,岂独她一人?
然细究其心,并非没心没肺。昔年吕洞宾云游至终南山,遇一女子家破人亡,终日悲啼。吕祖掷桃相示:"此桃落地即腐,执之何益?"女子顿悟,笑拂尘埃而去。道家所谓"大死一番,方得重生",扈三娘弃仇从宋,实是斩断执念的修行。 她后来为救王英力战方腊,马蹄踏身而亡,非为苟活,乃是以命还情。王英虽陋,却待她温存,较之武松杀嫂、杨雄疑妻,反显赤诚。此中玄机,恰似张三丰论剑时所言:"刚柔相济,方成大道。"她以柔克刚,将血泪化作笑颜,岂是凡俗能解?
水泊梁山,女子稀如晨星。庞秋霞英姿飒爽,方腊帐下女将,与李逵偶有情愫,终战死沙场;李师师色艺双绝,虽为天子眷宠,难逃乱世浮沉。然观扈三娘,其心性最是通透。人生在世,情关最难破。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情之所断,亦在我心。她放下屠刀般的仇恨,实乃道家"无为"真谛——非不痛,是痛极而悟。 后人讥她"不如潘金莲",却不知潘金莲困于情欲,扈三娘早已超脱。征方腊时,她与王英双战方冒,一个刀断头颅,一个马踏香魂,竟成连理枝上并蒂莲。此等结局,悲乎?壮乎?
细思水浒群雄,多逞匹夫之勇。林冲雪夜上梁山,吴用智取生辰纲,皆落因果窠臼。唯扈三娘以女子之身,行非常之事。八仙过海时,何仙姑曾言:"心若莲花,不染尘埃。"她将血泊化作莲池,仇雠转为道场。 世人只见她笑对苍天,未见她夜半抚剑长吟。昔年王安石有诗:"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扈三娘登此层楼,方知恩仇如露如电。梁山聚义,替天行道,她以最"没心没肺"之相,行最慈悲之事——此等境界,岂是"无语""疯魔"所能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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