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彬,乃明英宗朱祁镇最信任的锦衣卫,二人共患难于漠北风沙之中,情义深重,然复辟之后,恩义竟成刀俎鱼肉。

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天子蒙尘,身陷瓦剌。彼时百官奔散,宗亲缄默,唯锦衣校尉袁彬不离左右。寒夜无衾,袁彬以身暖帝;粮绝水尽,袁彬乞食奉上;帝欲自裁,袁彬泣谏止之。此等忠义,非但史册可载,亦如《赤壁赋》所言:“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然于绝境中相扶,方见人心之真。
道家有言:“功成身退,天之道。”然世事多悖此理。张三丰尝云:“恩不可恃,宠不可久。”袁彬不知此机,犹以旧日护驾之功自持,殊不知帝王心术,向来“可共患难,难共安乐”。
英宗复辟,号天顺,疑心日重,不信勋戚,专倚厂卫。逯杲、门达辈因夺门之功,骤得宠信,遂布爪牙于四方,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江西宁藩弋阳王朱奠壏,不过言语稍忤,竟被诬以“烝母”大逆,无凭无据,天子竟赐其母子自尽,焚尸扬灰。是日雷雨大作,平地水深数尺,天人共愤,冤气冲霄。
及至石亨、曹吉祥伏诛,门达独揽缇骑之权,势倾朝野。满朝文武,或贿以妓乐,或献以金帛,唯求苟全。独袁彬与首辅李贤不肯折节,遂为门达所忌。
门达先以袁彬继室之父微过为由,诬其主使,下狱论徒;继而叠加受贿、通逆、僭用官材、强夺民女等罪,严刑拷掠,几致毙命。英宗竟谕曰:“任汝往治,但以活袁彬还我。”——此语看似留一线生机,实则默许酷吏肆虐,忠臣血泪,尽付东流。
昔吕洞宾游岳阳,见世人争名逐利,叹曰:“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然帝王之恩,比之浮云更薄。袁彬昔日以身为盾,护天子于刀锋之间;今则缧绁加身,几死于诏狱之内。天下知其冤者众,然“内外咸冤之,莫或敢发也”。
幸有漆工杨埙,素不识袁彬,感其忠义,击登闻鼓,冒死上疏:“陛下岂忘袁彬保护圣躬、备尝艰苦之日乎?”此语如惊雷裂空,直指君心。杨埙受酷刑而不改其志,午门外当众揭门达奸状,袁彬亦历数其贪赃枉法。一时朝堂震动,门达几至伏诛。
然终局如何?天子竟仍从门达之议,判袁彬绞刑,赎死贬南京。忠义之士,不得善终;构陷之徒,反掌权柄。呜呼!此非一人之悲,实乃一朝之鉴。
古语云:“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然袁彬未死于敌手,而几丧于故主之默许,尤令人扼腕。后世读史至此,当知:伴君如伴虎,非独才智可保,更需明哲全身之道。若张三丰隐武当,若吕祖遁云水,或可避此劫数。然袁彬以忠直立身,终陷泥淖,亦足为千古忠臣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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