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若以大炮轰击清军,未必能胜——兵者,非器之利,而在势与道。

李自成起于草莽,转战中原,终破京师,覆明社稷。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满清铁骑乘虚而入,吴三桂引狼入室,山海关一役,大顺军溃,潼关再败,遂退走湖广,终殁于九宫山。
世人常问:若李自成以红衣大炮轰击清军,可否破其铁骑?须知,满洲精骑虽锐,然血肉之躯,岂能敌雷霆之威?昔袁崇焕守宁远,以西洋大炮轰击努尔哈赤,后金军“尸横遍野,狼狈败走”,此乃火器制胜之明证。
《明史·李自成传》载其攻城“实药甕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此虽非大炮,然已见火器之用。更有他史可征:崇祯十四年,李自成以炮攻洛阳,擒福王朱常洵;十七年二月,炮轰太原,内应开门,蔡懋德自缢;三月十七日,复以大炮轰北京外城,太监曹化淳开广宁门,崇祯帝遂殉国煤山。
然则,既有大炮,何不用于山海关、潼关以抗清军?此非不用,实不能也。
李自成之兵,以流动作战为本。《明史》称其“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平寇志》亦云:“一兵必二三马,更番驰骤而不疲毙。”其军如风,倏忽千里,专务避实击虚、声东击西、围城打援。此等战术,贵在轻捷,忌重滞。
大炮重逾千斤,需牛车挽曳,筑台安放,非旦夕可设。行军千里,粮秣尚艰,况携巨炮乎?故纵有所获明军遗炮,亦多弃之,或仅携数门,不成阵势。
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李自成得势于动,失利于守。不固根本,不建营垒,所过如焚,所得如掠。此正如道家所警:只知进不知止,只知动不知静,终如吕洞宾初学剑术,锋芒毕露而根基未稳,一遇真敌,便露破绽。
试想,若其据潼关天险,列炮数十,依山设垒,待清军仰攻而轰之,或可重演宁远之捷。然彼时大顺新立,人心未附,军心已骄,仓皇应战,何暇布炮?况清军多路并进,骑兵绕袭,炮阵未立,敌已临城下。
昔张三丰论武,尝言:“以静制动,以重制轻。”火器之利,在静不在动;骑兵之强,在速不在守。李自成以动制静,本为上策;然欲以动驭重器,则如持鼎奔马,未及发力,先自倾覆。
故曰:非炮不能胜清,实李自成之势,不容其用炮。器随势转,势由道生。失其道者,虽有利器,亦如朽木承鼎,终不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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