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一生,手握重兵、位极人臣,却能全身而退,寿终正寝,非但未遭猜忌之祸,反得君臣相敬如宾,实为千古罕见。

五十八岁前,郭子仪不过一介武举出身,历任九原太守,虽牧守一方,却未显赫于史册。然天意难测,安史之乱骤起,大唐江山摇摇欲坠,郭子仪遂以朔方节度副使之身,登临历史舞台。平叛有功,累迁至天下兵马副元帅、兵部尚书、平章事,兼领三镇节度,封司徒、代国公,一时权倾朝野,威震四海。
然功高者易危,权重者易疑。肃宗经安禄山之乱,对武将心存戒惧,遂倚宦官鱼朝恩以制郭子仪。兵权屡夺,几近废置。
《资治通鉴》载:“观军容使鱼朝恩恶郭子仪,因其败,短之于上。秋,七月,上召子仪还京师,以李光弼代为朔方节度使。”时有言:“天下未平,不宜置郭子仪于散地。”然鱼朝恩从中作梗,诏命虽下,终不得行。此非鱼朝恩一人之私,实乃肃宗之心影也。
郭子仪不争不辩,俯首听命,如《道德经》所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其退让非怯懦,实乃明哲保身之智。后肃宗渐释疑虑,复用之;代宗继位,又因程元振谗言,再罢其职。然吐蕃乘虚入寇,长安陷落,社稷危殆,唯郭子仪能挽狂澜于既倒,率残兵收复京师。
代宗虽感其功,然“权任既重,功名复大”,欲分其权而难之。郭子仪深知“满招损,谦受益”之理,故常示人以宽厚无争。尝有旧部王元振等作乱,欲挟众逼宫,迎郭子仪复权。子仪闻之,立斩元振及同谋四十人,曰:“吾为宰相,岂受一卒之私邪!”此非仅忠君,实乃护道——护君臣之纲,护国家之序。
昔吕洞宾尝言:“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山。”郭子仪身处庙堂之高,手握生杀之权,却能如张三丰打坐云烟间,心不动、意不扰,外示恭顺,内守中和。此非寻常将帅所能及,实乃深谙黄老之道者。
李白曾咏:“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然郭子仪未归山林,而居朝堂,却能如八仙过海,各显其道而不失其真。其一生进退有度,宠辱不惊,恰如《赤壁赋》所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不执于权,不溺于名,方得始终。
德宗即位,终削其权。然郭子仪已年逾八旬,安然致仕,两年后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五。朝廷追赠太师,谥曰“忠武”,配享太庙,子孙显达,福泽绵长。
观其一生,非以力胜,而以智全;非以权固,而以德守。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郭子仪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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