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生于唐高宗永徽年间,祖父上官仪因起草废后诏书触怒武则天而族诛,幼年没入掖庭为奴,终在唐隆政变中被李隆基斩首于宫门,一生浮沉于权力漩涡,终以血染青史。

上官氏本出名门,其祖父上官仪官至宰相,却因一纸诏书招祸。武则天称制之初,上官仪与子庭芝同赴黄泉,襁褓中的婉儿随母郑氏没入掖庭。郑氏虽为罪妇,却日夜课女诗书,尝以“三更灯火五更鸡”之志相勉。至凤仪二年,武则天亲试宫女,婉儿援笔立就《彩书怨》:“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辞采斐然,遂脱奴籍。自此执掌诏敕,人称“内舍人”。武后称帝,凡军国文书多出其手,紫宸殿上,珠帘后常闻婉儿清音朗读奏章。然此际荣光,恰似吕洞宾点化卢生时所言“黄粱未熟,富贵已空”,无根之萍依附强权,焉知秋风骤起?
余尝思,婉儿之才本可照耀文苑,奈何误入朱门。道家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权力场中无恒久依凭,纵有生花妙笔,难写身家安稳。
神龙元年武后退位,中宗复辟。婉儿虽晋昭容,然帝性懦弱,韦后安乐公主专权日甚。她先是周旋于韦氏与武三思之间,怂恿“效武后故事”;景龙元年太子重俊兵变诛武三思,武氏集团覆灭,又转投太平公主门下。至景龙四年六月,中宗暴崩,韦后密布党羽,婉儿与太平公主草拟遗诏,欲立李重茂而以相王辅政。岂料宗楚客篡改诏书,竟劝韦后称制。此时临淄王李隆基暗蓄万骑精兵,七月二十一日举事,率禁军直入玄武门。
当宫人持婉儿所拟诏书迎于道左,刘幽求力证其心向李唐,李隆基仍挥剑斩之。此中深意,非仅因她曾劝韦后“日月当空”,更在无根之萍终难托付——昔年武后倚之如臂指使,中宗时又谄附韦武,太平公主幕中亦见其影。张三丰论剑曾叹:“树无深根,风过即折”,婉儿廿载掌机要,却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般朝秦暮楚,岂非自取其祸?
李隆基之决绝,实含四重警策:其一,婉儿久绾内廷,若留于睿宗左右,恰似太平公主爪牙;其二,其行止如风中柳絮,武后在则效忠,武后崩则投韦,韦败又附太平,恰印证《阴符经》所言“绝利一源,用师十倍”,心无定所者终为世弃;其三,重俊兵变实由其构陷而起,又鼓动韦后僭越,宗室血债难偿;其四,武周以来女主干政乱纲,亟需以血止沸。观其临刑之状,犹忆东坡《赤壁赋》句:“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才女命途,竟不如江上清风明月永恒。
今人观婉儿事,当知权力如刀,执柄者反被柄伤,纵有“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之才,失其本根则万事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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